<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父親是農民，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p><p class="ql-block"> 父親10多歲的時候，我的奶奶就去世了。后來，父親去四川當了五年兵。</p><p class="ql-block"> 轉業(yè)。結婚。生子。轉眼父親有了一個五口之家。</p><p class="ql-block"> 隨著家庭成員一個個增加，父親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了。雪上加霜的是，當母親生完第三個孩子后，患上了精神分裂癥。從此，父親獨自一人艱難地撐起一個家。</p><p class="ql-block"> 山里一點貧瘠的土地不足以養(yǎng)活一家五口，父親去當了一名礦工。每天披星戴月早出晚歸，步行10余里崎嶇的山路到臨縣那種私人磷礦洞挑礦，礦道是用松木支撐的，安全問題頻出，經常有礦工因塌方而永遠留在了地底下。但是，松木也讓父親多了一份收入——父親每天都扛著一棵近兩百斤重的松樹去礦山。</p><p class="ql-block"> 挑礦之余，父親并沒有丟下莊稼，他扛起鋤頭，一鋤一鋤地在遍布石頭的自留山上整出一塊一塊的土地，種上紅薯、土豆、小麥……假期，我們也會幫父親做一些翻紅薯藤、施肥、除草等簡單重復的農活。這段經歷，讓我從小就學會了熟練使用各種農具，也對我現(xiàn)在熱愛種花種菜有直接影響。</p><p class="ql-block"> 父親用日夜不停的滿負荷勞作，供我和弟弟讀完大學，直到我和弟弟先后走上工作崗位。父親肩上壓力輕了，但是，父親還是撿起別人拋荒的田地，種上各種作物，全年無休。我們都勸父親不要這么勞累了，年紀大了，也該享享福了?？墒?，無論怎么勸，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在田地間勞作。</p><p class="ql-block"> 去年，父親在縣城醫(yī)院查出胃癌。我和弟弟趕緊把他送到成都治療。這是他時隔幾十年再次回到四川，只是他已由一個健壯的軍人變成了一個孱弱的老人。一次次的化療讓他身體越來越虛弱。父親想放棄治療。我跟弟弟商量，帶他去樂山大佛故地重游吧，可是，他卻虛得爬不動，遠遠地看著大佛，滿腦子里應該是年輕時的回憶。</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里，父親病情進一步惡化，我?guī)娇h城中醫(yī)院住院。病床上，父親念叨著，他種的玉米被斑鳩刨了，種的甜瓜還沒生，種的辣椒要追肥了……</p><p class="ql-block"> 端午前一天，父親要求出院，醫(yī)生調配好的點滴他拒絕掛，他不再配合醫(yī)生的治療。我小心翼翼地從病床上抱起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的父親到車上，如同當年他抱著還是嬰兒的我。我?guī)е呀浺惶鞗]進食的父親回家。</p><p class="ql-block"> 端午節(jié)，天空下著雨。在朋友圈一片“端午安康”的祝福聲中，父親靜靜地合上了雙眼，走完了他無比辛勞的一生。我知道，天堂里父親一定找到了一塊肥沃的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塊地里長出的莊稼，一定會五谷豐登。</p><p class="ql-block"> 2025年5月31日（端午節(jié)）深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