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說起工作服，大多數(shù)人對它不陌生。我退休時工齡有42年多，其時間跨度從1969年到2011年；年齡跨度從17歲多到60歲；地域跨度從上海到安徽皖北，再回到上海。這漫漫跋涉中，有一個朋友一直默默地陪伴著我——是那17件工作服組成的工作服隊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一）我的第一件工作服</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工作服應(yīng)該是發(fā)的，應(yīng)該有對應(yīng)的崗位，各省的工作服還應(yīng)該對應(yīng)自己的樣式版本。我的這第一件工作服，完全顛覆了上述三個“應(yīng)該”：不是發(fā)的；崗位就是大田；工作服是滬版，卻整天穿它活動在皖北的田野上。</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珍惜它，不僅因為是父親送的，更是因為它陪伴我的這三年半，正是我人生經(jīng)歷的低谷：遠離親人，遠離讀書；全年分配收入的現(xiàn)金，沒超過13元；平時的零花錢、往返上海的火車票錢，都靠父母供給。</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8年末，“畢業(yè)分配”使我們踏入社會。大家把分配去上海工礦的叫“滬工”，分配去外省農(nóng)村的叫“外農(nóng)”，我是 “外農(nóng)”。12月中旬，通知來了，開始做 “遷戶口”、“轉(zhuǎn)糧油關(guān)系”、購買必要物資等準備工作。1月中旬出發(fā)。</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辦罷戶口糧油，我已不是上海人了。接著去購買被褥、御寒冬裝、雨衣雨鞋、甚至煤油燈、手電筒等等。憑“下鄉(xiāng)通知書”可以免去部分票、證，但錢是不能少付的，一張張付出去的，都是父母的錢。這樣買著付著，突然涌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自己養(yǎng)活自己”？不由得對前路增添了些許迷惘。</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兩年多來，我們已經(jīng)失去了繼續(xù)讀書的可能，眼下又失去了維持童年少年生活環(huán)境的戶口。即將去的皖北，這個版圖上最窮的地方之一，我們將插隊落戶到這坑底，就像到了南極，往任何方向都是向北一樣。此后，我們的任何努力，都將是向上攀登！</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為此情緒有些低落，但提醒自己，在父母面前還得裝樂觀。知子莫若父，一向早出晚歸的老父親覺察到了我內(nèi)心的糾結(jié)。一天，他拿出一件只穿了幾天的新工作服，說送給我在農(nóng)村時穿。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件“滬版工作服”，最大的“與眾不同”在于：兩只袖子，是“插肩袖”。由正面看，兩袖與前胸交界的袖窿線，呈現(xiàn)“八”字形，斜斜地向下直達兩側(cè)腋下。這就是滬版工作服的最顯著標記。細微的區(qū)別是：鋼鐵廠發(fā)的是細帆布的；大多數(shù)廠發(fā)的是勞動布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這批人中， “滬工”是最好的出路。陸續(xù)上班的“滬工”們身穿滬版工作服的身影，成了囊括一切幸運的靚麗色彩。父親這時候送我這工作服，也蘊含著一種祝福，希望能給我?guī)黹_心，帶來好運。這就是我的第一件工作服。這就是出發(fā)前的糾結(jié)，好在年輕，沒心沒肺，當火車過了長江，心中的空曠 ，就被即將面對的新生活，新猜測填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二）我的工作服隊列</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的工作服隊列中排在首位的，就是那件滬版工作服。它陪著我從學(xué)生變成了農(nóng)民。三年半的農(nóng)村勞動中，拉、拽、背、扛、提，推、抬等等各式出力的農(nóng)活，使得工作服上密布著泥土痕跡和汗?jié)n，難得有干凈的時候。細帆布的工作服居然被我穿出洞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了三年半知青后，我因招工成為一名安徽公路系統(tǒng)的工人。于是，就有了我的首件皖版工作服：深藏青色咔嘰布料的夾克式工作服，一穿上它立刻令人精神抖擻。從此，農(nóng)業(yè)糧與商品糧之間的大坎，被越過了；插隊落戶生涯已成為過去；它還陪著我領(lǐng)到了第一個月的工資28.50元，比插隊2年的現(xiàn)金分紅數(shù)還多，再無“養(yǎng)不活自己”的后顧之憂。</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第一件皖版工作服，在我的工作服隊列中排在了第二位。由于上班時的特點是粉塵很大，使得隨時能在工作服的犄角旮旯里抖出石粉。它見證了我在皖北的公路石料廠開山放炮、碎石篩石、生產(chǎn)鋪路石子的新工人經(jīng)歷。安徽的規(guī)矩：工作服一年半發(fā)一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排在工作服隊列的第三、第四位的兩件工作服，衣服上的污漬除了有石粉，又多了機油漬，還有一個個被飛濺的電焊火花燙出的小洞。是我邊干邊學(xué)，忙于石料廠的機械化技改，操縱電焊機等各種設(shè)備留下的痕跡。</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6年，公路系統(tǒng)內(nèi)調(diào)動，我離開原縣城，到了地區(qū)所在地，進了地區(qū)公路局的一家直屬單位。工作內(nèi)容變成汽車修理和地區(qū)公路養(yǎng)路機械化的技改。我的工作服上，以機油和瀝青污漬為主。</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隊列中排在第九位的那件，上面沾滿了斑駁的膠水痕跡。那是1983年，我?guī)ш爴屝?06國道新汴河大橋時， “膠水修橋”留下的紀念。也是因為膠水淋漓而破例專門多發(fā)的一件工作服。</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84年到1987年，我穿著嶄新皖版工作服，踏進了 “電大”課堂。這是自1966年停課后，望眼欲穿地盼了18年才盼來的。讀了三年畢業(yè)，由專業(yè)對口而調(diào)到局計算機室，具體工作是公路部門計算機應(yīng)用軟件的開發(fā)和維護。</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五年后的1992年，按照國家對計算機系列的職稱采用“以考代評”的新規(guī)，我報考并通過了“高級程序員”級別的國家考試，成為局首位軟件工程師。按照安徽規(guī)矩，工程師不再有工作服。</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95年，我以緊缺專業(yè)人員的身份調(diào)動回到了上海。調(diào)入單位是一家上海的三甲醫(yī)院，工作是醫(yī)院計算機應(yīng)用軟件的開發(fā)和維護。按照新單位的規(guī)矩，工作服是白大褂加上胸牌，從此，我又有工作服了。不是醫(yī)生，卻穿白大褂，只好自嘲：不治人腦專治電腦的“醫(yī)生”，直到退休。</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隊列中的每一件工作服，都分別陪伴了我一小段歲月，每一件工作服，都留下了我工作的印記。其中，有成功帶來的振奮，也有挫折伴隨的沮喪， 有堅定的追求，也有短暫的迷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三）我的白大褂工作服</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調(diào)動回滬，又工作了16年后退休。這期間，工作服是白大褂。與以前的工作服不同的是，醫(yī)院對白大褂的要求是整潔端莊。一但發(fā)現(xiàn)白大褂上有洗不凈的污漬或破損，就立即換新，沒有更新期限。而且，有專門機構(gòu)對白大褂進行清洗熨燙，不必像以前那樣帶回家自己清洗。所以，我只在退休時把我的最后一件工作服和胸牌帶回了家，歸入我的工作服隊列，留作紀念。</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回到上海，能成為三甲醫(yī)院的員工，我很幸運。這是一個比較高的工作平臺，視線兼顧宏觀微觀。這又是一個高學(xué)歷扎堆的地方，催人上進。而計算機技術(shù)，又是一門新興的學(xué)科，我們摸索著走過了“獨立應(yīng)用”階段和“部門級系統(tǒng)”階段，開始了“全院級”醫(yī)院信息系統(tǒng)的階段。</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時，有“內(nèi)”、“外”兩件事對“全院級”醫(yī)院信息系統(tǒng)的發(fā)展促進很大。內(nèi)：“院長負責(zé)制”的改革，迫使在管理上，面對日漸高企的藥品、耗材、設(shè)備和人力成本，進行精細化管理。 外：“醫(yī)保”最終在90年代末于全國普遍實施。在這“對內(nèi)嚴格控制成本，對外醫(yī)保支付制約”的需求下，面向人財物管理和緊密結(jié)合醫(yī)療過程的“醫(yī)院綜合管理信息系統(tǒng)”蓬勃發(fā)展起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對我個人而言，也經(jīng)歷了由“獨立應(yīng)用”轉(zhuǎn)向全力為“全院級”系統(tǒng)服務(wù)的過程。其實，軟件人員只要干了這一行，就注定了知識更新極快，老是處于復(fù)習(xí)迎考狀態(tài)：我桌上的書總有3疊：已經(jīng)用的；正在用的；即將用的。目前，智慧醫(yī)院又在建設(shè)中。今后醫(yī)院的運作，更高效穩(wěn)定；病人的看病體驗，會更好！</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除了正常的忙碌外，由于在醫(yī)院工作，又多了一件事：陪朋友看病。開始，是老同學(xué)，老熟人來看病。后來，皖北方面來看病的也多起來。遠途而來的他們，往往是得了大病、重病，我只能抽空全力以赴。這過程中無意發(fā)現(xiàn)，三千多員工的醫(yī)院，相互直接認識或熟悉的極少，此時的白大褂，似乎成了一份“通行證”，成了相互溝通的橋梁……如今，退休已經(jīng)十多年了，偶爾便裝出現(xiàn)在醫(yī)院，是因為自己成了病人。遠遠地端詳醫(yī)院的新變化，匆匆來去，是怕打擾忙碌中的同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果論 “福氣”，在皖北26年，無論是村里的農(nóng)民還是單位的同事，都對我這個外來者表現(xiàn)出一種寬容的接納。如今回到了故土，身邊這些可敬的同事或領(lǐng)導(dǎo)，依然對我這遲歸者，展示了他們的寬容和熱忱。這就是福氣！就是旅途中時時拂面的春風(fēng)。</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從第一件滬版工作服，到最后的那件白大褂，時間、年齡、地域都起了極大的變化，記錄下這些，像是在記錄一次耗時四十多年的旅行。曾經(jīng)有人說，旅途的意義遠大于到達目的地，欣賞沿途的風(fēng)景，體驗豐富的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