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天在老家的微信視頻里，鏡頭晃過那座熟悉的神山——幾簇桑煙正從山腳裊裊升起。定睛一看，是村里的中老年人和婦女們，正踮著腳往煨桑爐里添柏枝、撒糌粑。我納悶：“今兒又不是什么宗教節(jié)日，咋想起煨桑了？微信群有人說“今天高考呢，我們來給村里的娃娃們祈個愿。”</p><p class="ql-block"> 心口忽然輕輕一顫。</p><p class="ql-block"> 我們老家，山路繞得汽車都打晃，泥巴房挨著青稞田，祖祖輩輩在這深山里守著貧瘠的土地。娃們打小跟著父母去田地，去牧場——村里從沒出過走出大山的“人物”，從前連“高考”兩個字，都像天邊的云，飄在他們夠不著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可如今，桑煙里飄著的不再是老輩人求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呢喃。你看那煨桑的嬸子，指尖捏著新曬的柏葉，嘴里碎碎念著“娃娃們筆頭子順溜些”；拄著拐杖的阿爺，往爐里撒青稞時，渾濁的眼盯著桑煙升向天空，像是要把所有盼頭都托給云捎去。他們或許說不清“高等學(xué)府”啥模樣，卻知道“考大學(xué)”是娃們能踩在腳下的石板路，是通向山外燈火的橋。</p><p class="ql-block"> 這哪里是迷信？分明是粗糙手掌里捧了又捧的溫柔——是用祖祖輩輩熟悉的方式，把“走出大山”的盼頭煨進(jìn)煙里，把“過上好日子”的夢揉進(jìn)風(fēng)里。那些在城市人看來帶著泥土氣的儀式，藏著最笨拙也最滾燙的祝福：愿孩子們筆尖落處，能化開大山的褶皺；愿桑煙飄向的遠(yuǎn)方，真有他們沒見過的坦途。</p><p class="ql-block"> 此刻望著視頻里的桑煙，忽然覺得這煙不是往天上飄的，是往人心里鉆的。它裹著老輩人沒說出口的“不甘心”，裹著對后輩“不必重復(fù)自己人生”的期許，更裹著這片土地終于開始踮起腳尖、望向山外的勇氣——哪怕步子慢些，哪怕用的是煨桑的老法子，可這愿意“盼”、敢于“想”的勁兒，不正是山村里最動人的覺醒么？</p><p class="ql-block"> 愿所有在桑煙祝福里奔赴考場的孩子，能帶著這份跨越山海的牽掛，筆尖生風(fēng)，落筆成光。愿你們走出的每一步，都像這桑煙般舒展；愿你們抵達(dá)的遠(yuǎn)方，終成家鄉(xiāng)人眼里新的“神山”——那里有更寬的路，更亮的燈，還有無數(shù)個讓日子亮堂起來的可能。</p><p class="ql-block"> 高考加油，孩子們。這一場仗，你們身后飄著的，是整個大山托舉的春天。</p><p class="ql-block"> 過舟多本</p><p class="ql-block"> 2025年6月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