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王鶴/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次書法奇遇中的生命回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生如海，偶然的浪花總在不經(jīng)意間激起。在我的書法生涯里，三次奇妙的偶遇如同散落在時光長河的珍珠，串起藝術(shù)與命運(yùn)的神秘聯(lián)結(jié)。那些被墨香浸潤的片段，早已超越筆墨本身，成為叩擊心魂的「象外之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泥漿作墨寫就的劇場傳奇（1988年·隴東小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八十年代末參加工作在電影院，不久電影行業(yè)如褪色膠卷，被電視取代，我們開始在商業(yè)浪潮中跌跌撞撞開了家「昌盛商店」。某日，店名被白先生調(diào)侃為「冒盛商店不茂盛」，竟成讖語——小店終究在市場經(jīng)濟(jì)的漩渦里搖搖欲墜。那時的我們卻帶著「少年不知愁滋味」的豁達(dá)，在賠錢的日子里依然自在逍遙，哼著小調(diào)打點(diǎn)生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命運(yùn)的轉(zhuǎn)折藏在某個尋常的早晨。華池縣定漢公社2位干事火急火燎地闖入，懇請題寫新落成的「定漢劇場」幾個大字。望著對方殷切的目光，我連稱「使不得」：縣城書家林立，我這資歷太淺的晚輩豈敢班門弄斧？干事卻執(zhí)拗：「打聽過了，就您合適！」盛情之下，我硬著頭皮應(yīng)下，卻在材料前犯了難——哪里尋得到丈二巨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因為是舞臺頂部大字，寫的不能太小， 要按預(yù)留位置， 每個字1.5 米見方，寫小字放大又怕變形 ，古往今來殿宇樓閣大字， 非厚即古，大氣磅礴，更要?dú)鈩輮Z人。情急之下，夫人鈺萍靈感忽至：就去了王家籮匠鋪?zhàn)淤I來廢報紙和一把亂麻捆成「巨椽」，在路邊摳了半碗泥土和成赭墨，四張報紙粘接合成一張，在地上鋪就。我沉思片刻，屏息凝神， 運(yùn)斧成風(fēng)揮灑起來， 泥漿在報紙上潑出蒼茫， “定漢劇場"四個大字， 再用墨筆勾了一下邊緣搞定，年輕干事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連聲贊嘆，拿出8O元給我，我說不要，決對不能要，他們往柜臺上一放拿著報紙就跑了，我追出幾步終是莞爾——這潑天的信任，比金錢更加珍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回望稚氣中略見真情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八載光陰流轉(zhuǎn)，豎立之后從未謀面，好友隴東報社資深記者魏鋒征先生一次去華池縣定漢鄉(xiāng)出差路過偶遇，瞬息之念將快門定格下褪色的【定漢劇場】：泥漿寫成的字跡歷經(jīng)風(fēng)雨，竟在時光中沉淀出金石之韻。他贈我們照片時用慶陽方言笑談「留個作年」，如今斯人已去，這幀黑白照片卻成了時光琥珀和情誼永恒的念想，也封存著小城青年初遇使命的心跳。</p> <p class="ql-block">二、陜北碑刻里的筆墨因緣（1992年·志丹縣農(nóng)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世紀(jì)90年代初期， 很多從事繪畫藝術(shù)的工作者都或多或少的從事過裝飾裝潢工作，我也更不例外，匆忙的腳步遍布陜、甘、寧三省，西北風(fēng)卷著沙粒打磨著謀生者的棱角。我?guī)е掌皹悠?，從科室牌到樓頂大字，用筆與墨浸潤著生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天去了陜北志丹縣農(nóng)業(yè)銀行聯(lián)系業(yè)務(wù)， 走進(jìn)院子 看到一位工作人員，上前打聽行長在哪里， 他順手指了一下院子里的一群人說"穿藍(lán)衣服的就是"，我徑直走過去說明來意， 行長很客氣地“噢"了一聲， 繼續(xù)討論起眼前的一塊無字碑， 從材料到內(nèi)容，石匠已打好了格子，討論著請誰來寫， 慢慢的我也聽明白了， 行長要給自己母親立一塊碑， 我便直接搭話， 毛遂自薦 ，“您如果要不嫌棄我來寫看看行嗎?，并急切地介紹起我的書學(xué)之路"， 行長略帶遲疑地打量著我 ，半信半疑的說 “也沒有見過你寫的字" 那就試一下吧， 吩咐手下拿來毛筆和白色廣告， 我就用歐體楷書鎮(zhèn)定自若地寫了10來個字， 周圍的人大加贊賞， 都說寫的好， 行長懸著的心也放下了。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秋陽為陜北高原鍍上金輝，我趴在石碑上，筆鋒游走間似與千年碑刻對話：平整峭勁，鐵畫銀鉤，工整、恭敬的一氣呵成。落款「王鶴書丹」時，指尖微微發(fā)顫——這不是簡單的書寫，而是用筆墨為一位母親的生平立傳。這樣戲劇性的故事 像在虛幻的夢境， 但它就是真實的一幕。寫完后我暗自欣喜，即使沒有業(yè)務(wù)也幫行長也完成了一樁心愿 ，不虛此行。之后行長也沒有什么表示， 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我們商量一下再說， 第二天我就去了安塞縣， 過了兩個月后接到他部下打來電話，說營業(yè)室要裝潢，但要看一下我們的質(zhì)量和施工資質(zhì)， 當(dāng)然這些是我們的必備。次年3月開工 ，歷時半年 ，7月的雨后，工長忠選，俊義干累了，就給自己放了半天假， 帶著大伙出去玩一趟， 因為每天進(jìn)出看到東山頂，總想一探究竟，陜北的山頂塬岇不大，類似饅頭型狀，很少住人， 游蕩著走到一處墓地，散落著幾塊墓碑，一一品讀，忠選突然說"唉、這兒還有一個王鶴，和咱們掌柜的叫一個名字，俊義很好奇，疑惑不解 ， 因為我沒有上去，他們下山后就問起此事， 我說"是我寫的"，并講述了我與此碑的經(jīng)歷， 大家都驚嘆不已， 世上原來還有這么巧的事。離開志丹縣的那天我望向遠(yuǎn)山，忽然懂得：書法從來不是孤芳自賞，而是生命溫度的傳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傣寨月光下的筆墨禪意（2019-2025年·西雙版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生就是一場上下求知的苦旅，家學(xué)對我三觀的滋養(yǎng)以及書法繪畫的蒙養(yǎng)奠定了根基 ，再加上童子功的錘煉。后來中央美院、北大、清華、人大等學(xué)府的不斷深造，更加不知足的苦修。2019年的春節(jié)前我隨中國藝術(shù)研究院油畫院楊飛云先生的寫生團(tuán)走進(jìn)曼倫村，即刻被熱帶雨林的神性包裹：佛寺飛檐挑破云層，貝葉經(jīng)在晨霧中泛著金光，就連草木都透著禪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油畫院每次下鄉(xiāng)寫生，院長楊飛云先生總是帶著任務(wù)或使命， 奉行著教學(xué)與研究，藝術(shù)與社會現(xiàn)實助力，為偏遠(yuǎn)山區(qū)送去藝術(shù)的溫情。在曼侖寫生的畫家們各自都像探寶一樣極盡的追尋著個人的訴求，大家和而不同 ，風(fēng)格各異 ，寫生期間兩大陣營，中國畫畫家們扎根在勐侖中國科學(xué)院植物園，導(dǎo)師學(xué)生上千人之巨， 油畫家們則扎根在曼侖村，不挪窩， 早出晚歸 ，分秒必爭 ，曼倫村的人物、風(fēng)景、一花一草，雞鴨鵝狗，都不同程度的得到畫家們的表揚(yáng)與表現(xiàn)，超以象外， 在此期間我和大家先后組織舉辦鄉(xiāng)村春晚，大小規(guī)模的觀摩學(xué)習(xí)， 主持鄉(xiāng)村文化振興， 地方文化建設(shè) ，國畫家與油畫家對話等主題研討交流 10余次，寫生結(jié)束前又策劃組織油畫院畫家作品展，這是在傣樓舉辦的首個鄉(xiāng)村寫生作品展覽，八人老師到學(xué)生都是自己動手，整齊的柴火墻，木柱都泧為掛畫的首選選，開幕式勐倫鎮(zhèn)、曼倫村、植物園的領(lǐng)導(dǎo)及藝術(shù)家們齊聚一堂，別開生面。鄉(xiāng)親們看到畫中的自己情不自禁，格外開懷。 我是團(tuán)隊里唯一畫國畫的一員，作品展在巖應(yīng)家，算是個展了， 大家既看油畫展 又看國畫展，兩不耽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年后我和夫人鈺萍重訪曼倫村，暮色中的傣樓已換了新顏。巖應(yīng)的呼喊聲穿過小巷：「鶴老師！」讓我驚呀不已，他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當(dāng)年的青年已成村書記，幾年不見相談甚歡，他指著燈火通明的傣味農(nóng)家樂，懇請賜名、題匾。我懷顧四周，佛寺就在旁邊，此時月光爬上貝葉梢頭，驚嘆道「貝葉月光，天地同輝"，就用【貝頁月光】這四個字吧，我抽空給你寫：貝葉承載智慧，月光照亮心魂，飲食之味與精神之味在此交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植物園寫生那一段時光，我們卯足了勁兒拼命的畫 ，一日午后畫累了，也畫煩了，忽覺胸中有塊壘難吐。便飽蘸濃墨，提筆疾書「貝葉月光」，恍若佛塔擎天，似貝葉舒展，渾金璞玉，鈺萍順手抓拍了幾張照片。巖應(yīng)說要選個黃道吉日，昭告天地舉行儀式懸掛，我望著遠(yuǎn)處佛寺的鎏金頂，忽然明白：書法之「象外」，原來是與天地精神相往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三次偶遇，串起筆墨生涯。從泥漿作墨的破釜沉舟，到墓碑前的莊嚴(yán)書寫，再到傣寨月光下的頓悟，書法早已不是技藝的堆砌，而是生命歷程的注腳。那些偶然的機(jī)緣，或許正是藝術(shù)的「量子糾纏」——當(dāng)我們以赤子之心擁抱世界，墨痕所至，皆是叩擊靈魂的「象外之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5年3月1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