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母親去世三年有余,音容宛在。</p> <p class="ql-block"> 鋤 頭</p><p class="ql-block"> 銹跡斑斑的鋤頭斜倚在柴火垛旁,木柄上還留著母親掌心的弧度。記憶里的清晨總是沾著露水,母親扛起鋤頭走向田壟時,衣角掃過籬笆上的牽?;?,簌簌抖落一地碎星。她總說鋤頭是莊稼人的命根子,春翻凍土、夏除雜草,深秋時還能挖出埋在土里的“金疙瘩”。有次我偷偷舉起鋤頭想幫忙,卻連壟溝都刨不直,母親笑著接過工具,在泥土里劃出筆直的線條,就像在生活里為我勾勒未來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奔 頭</p><p class="ql-block"> 母親是個有奔頭的人。在生產隊里時,母親每天掙得公分是婦女里最多的,每年是缺勤最少的。實行聯(lián)產承包責任制后,每天天還沒亮,她就摸黑起床,先是到田里忙活;回家后又得張羅一家老小的吃喝。即便日子清苦,她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嘴里常念叨:“只要咱們不停的往前奔,日子總會越過越好。”在她的操持下,原本貧寒的家充滿了溫暖與希望,也讓我明白,生活再難,只要心懷希望,就有前行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筆 頭</p><p class="ql-block"> 母親雖沒有文化,卻深知讀書的重要,對我的學習格外上心。每次我寫作業(yè),她都會坐在一旁,一邊做著針線活或者手工,一邊靜靜地看著。有時,我遇到不懂的題目,急得直撓頭,她就會放下手中的活計,湊過來,雖然她不一定能給出答案,但那關切的眼神和鼓勵的話語,讓我重新有了思考的勇氣。母親常說:“兒啊,好好讀書,將來用筆頭謀個好前程?!痹谀赣H的鼓勵下,我在知識的海洋里不斷探索,向著夢想努力前行。</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出 頭</p><p class="ql-block"> 初三那年的深秋,教室玻璃蒙著白霧。我攥著作文比賽獎狀往家跑,遠遠看見母親正在曬谷場揚谷。她的藍布頭巾在風中翻飛,聽見我的歡呼時,揚起的木锨突然停在半空。夕陽把獎狀上的金字映得發(fā)燙,母親用圍裙擦著手,反復摩挲著獎狀,眼角的皺紋里盛滿星光。那晚她特意蒸了鍋頭,掰下最松軟的“出頭”給我,說:“我娃就是要做這樣的人?!?lt;/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門 頭</p><p class="ql-block"> 每次拐進老街,遠遠就能望見門頭那抹熟悉的身影。母親總愛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藏青外套,枯瘦的身形倚著斑駁的門框,像棵倔強的老樹。她瞇著眼朝巷口張望,寒風掀起灰白的發(fā)絲,也吹不動她固執(zhí)的守望。走近些,便能看清她眼底的期盼,在認出我時驟然亮起,卻發(fā)現(xiàn)母親眼角的皺紋盛滿了我讀不懂的牽掛與思念。</p> <p class="ql-block"> 壟 頭</p><p class="ql-block"> 那次帶著書本和母親去田里干活,說是一起干活,母親卻讓我在大樹的陰涼下讀書?!袄哿司涂纯磯蓬^的麥苗?!彼野疽雇t的眼睛,“再難的坎,熬著熬著就出頭了?!?lt;/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饅 頭</p><p class="ql-block"> 母親走后,我總在凌晨驚醒,恍惚聽見廚房傳來揉面的聲響。老家的堂屋還掛著她留下的蒸籠,竹篾縫隙里似乎還飄著麥香。曾經我學著她的樣子揉面,卻怎么也做不出記憶中的松軟。饅頭那些凹陷的褶皺里,藏著再也找不回的溫暖掌心。</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零 頭</p><p class="ql-block"> 整理母親的遺物時,泛黃的手絹里放著存錢剩下的一點零頭,每每零頭多一些了,母親總要化零為整存起來,每一筆存起來時都默念一句“給娃兒攢著”。原來我所有的“出頭”,都踩著母親積攢的零頭鋪就的路。</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磕 頭</p><p class="ql-block"> 我每年母親節(jié)都要回家去探望母親,唯獨就是那一年我因為公務沒有回家,第二天母親就突發(fā)疾病去世,給我留下了終身的遺憾。在葬禮上,我跪在地上,重重地磕頭,淚水模糊了雙眼。這一磕,是對母親深深的感激,感激她的養(yǎng)育之恩;這一磕,也是無盡的不舍,不舍她就這樣離我而去。</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潮 頭</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依然在平凡的崗位上做著平凡的事,母親教會我用鋤頭在土地上寫詩,用奮斗在歲月里鐫刻。那些與母親相伴的點點滴滴,早已深深烙印在生命的長河中。她用平凡的一生教會我成長的真諦,而這些珍貴的教誨,也化作我前行路上的力量,推動我在人生的海洋里破浪前行,勇立潮頭。當晨曦再次照亮田壟,我知道,母親始終站在我記憶的最前端,帶著我走向生命的遼闊。</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家國同慶日,萱堂永憶時。</p><p class="ql-block"> 小祝村 毛廣增 敬書</p><p class="ql-block"> 二〇二五年七月一日(建黨104周年,香港回歸二十八周年,結婚二十八周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