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無論你離開故鄉(xiāng)多少年,無論你是否把異鄉(xiāng)當成了故鄉(xiāng),當你回憶起自己家鄉(xiāng)的一些人和事仍是滿滿的愛戀,故鄉(xiāng)于我而言就像是一首稔熟的老歌,即便是已經記不清歌詞了,仍然能哼出它的曲調來,一如故鄉(xiāng)的老井,無論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總會時時出現(xiàn)在我的夢中。</p><p class="ql-block"> 我離開故鄉(xiāng)已經許多年了,記憶深處最讓我魂牽夢縈的除了故鄉(xiāng)的小河還有那口老井,如今那口承載幾代人記憶的老井已經不復存在了,然而每每回憶起來總是很親切。</p><p class="ql-block"> 故鄉(xiāng)的老井坐落在村子中央,全村人的生活用水全靠它,它是什么時候建的我無從得知,井的里面用磚頭砌成,井臺用石頭鋪成比地面高出一點點,磚縫里長滿青苔,井水冬暖夏涼,平時季節(jié)井水清??设b,每到多雨的季節(jié)水就漲了很高,高到拿個水瓢伸手就能從井里舀到水,井邊一年中最熱鬧的季節(jié)是夏天,婦女們家家?guī)е鴵Q洗下來的衣服去井邊,一邊洗衣服一邊嘮著家常,孩子們在井邊游戲玩耍,有淘氣的孩子會往井里丟塊石子,大人們的拉呱聲、呵斥聲和孩子們的歡笑聲喚醒了村莊里的沉寂。夏夜,月色融融,村里來個說書的,不用給錢,管吃管住就行,生產隊的牛屋就是他們好的住處,伙食也簡單,村里有啥就吃啥,大鼓一架一唱就是十天半月,村民們圍坐在井旁邊,邊納涼邊聽著古書,度過一個個漫長的夜晚。</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家家用水都是用扁擔去井里挑水,我家人口多,祖母又是極愛干凈的人,所以用水量很大,挑水是個技巧活,搞不好水沒打上來,連桶帶扁擔也掉井里去也是常有的事,我姑姑那時十幾歲還沒上高中,家里挑水事都是她放學來家完成,我家兩個水缸,一大一小,每次要挑十幾趟,兩缸水才能裝滿,我的二叔和小叔讀書的地方離家遠,很少挑水,聽祖母說,一次家里沒有水做飯,正好我二叔在家,祖母就讓二叔去挑水,等了許久也不見二叔回來,祖母著急,就去井邊尋找,井邊只有一只水桶和扁擔,另一只水桶掉進井里,井邊上還有二叔的兩只鞋,二叔卻不知去向,祖母慌了,她認定是二叔不會挑水掉井里去了,祖父急忙喊來村子里的人要下井里打撈二叔,正在大家亂成一團的時候,有人突然看到二叔從村口遠處的小路上走來,原來他是去學雷鋒做好事去了,據(jù)說是去幫助一個老婦人背口袋并護送她到家,把挑水的事丟一邊去了,家里人虛驚一場,也不好責怪,這件事在我們家傳說了許多年,祖父祖母每次說起這件事總是慈祥地笑著,早已忘了當時的擔憂和恐懼。</p> <p class="ql-block"> 關于這口井,父親給我說的最多的是顧瞎子挑水的事情,每每我和弟妹們學習懈怠了,父親就拿顧瞎子挑水的事說教鞭策我們。我沒見過顧瞎子,父親說他個子高高的,自幼失聰,一生未娶,和他老母親相依為命,他不識字,卻會拉一手好二胡,他拉的二泉映月如泣如訴,余音裊裊,一個瞎子無師自通,竟能如此精通一門樂器,實在讓人佩服,更讓人佩服的是瞎子挑水,他能準確地找到水井,又能準確無誤地用扁擔勾住水桶再從井里打滿兩桶水挑回家實在是不容易,我時常閉上眼想象著一個盲人怎樣小心翼翼地往井邊走的樣子,該有多危險呀!井邊連個遮擋的圩子都沒有,他是怎樣憑著感覺走到井邊的呢?顧瞎子挑水成了我心中的傳奇!</p><p class="ql-block"> 后來家家院子里都打了小井,井口只有碗口大小,水桶也是細細長長的,桶底綁個重的東西,栓上繩子放下井里就能打水了,不用挑水,的確方便許多,但水量不足,打幾桶就打不滿了,再后來始興壓水井,我家最先打了一口,村子里用水不便的人家都來我家壓水,清清的泉水總也用不盡,農活歸來的村民總會在我家門口停留歇息一下喝口水,祖父總是熱情地搬來板凳,裝上一袋煙遞上去,他們都夸我家的井水真甜!</p> <p class="ql-block"> 如今,家家都用上自來水,再不用為吃水問題擔憂了,人們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那些挑水的日子都成為歷史,成為了回憶永遠定格在時光深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