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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聊齋情結(jié)

周毛雨??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緣起:昨天一個人去看了場電影——《聊齋 蘭若寺》,勾動了我的思緒,回顧了一下我的“聊齋情緣”。去年看《白蛇傳 浮生》的時候看見了他們發(fā)的預(yù)告。不得不說追光動畫還是很用心的,總在不經(jīng)意間給人留下若有若無、若隱若現(xiàn)的念想?;蛟S時光這樣匆促,人生這樣艱難,走著走著就忘記了也說不定,可是還是說到做到,如約而至了,我喜歡這樣的處世之道。蘭若寺啊!</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蒲松齡的《聊齋志異》是文言文的短篇小說集,讀起來還是有些晦澀難懂的。但這也不影響它就像一顆珠子,悠悠散發(fā)著獨特的光,讓無數(shù)人為之沉迷。</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打從認字起,我也成了一個捧著聊齋“閑書”(與課程無關(guān)的課外書統(tǒng)統(tǒng)被大人稱為不務(wù)正業(yè)的“閑書”)的女孩兒。那時日子雖然貧苦,所幸姥姥家是頗有些傳承的讀書人家族。歲月的流逝,經(jīng)歷了許多變遷,特別是在十年的特殊年月里,劉姓子孫也一直在讀書考學(xué),頗出了幾位有成就的后生。而我在這樣的氛圍里長大,雖然有時也因數(shù)學(xué)考試成績太差被母親責罵,甚至“揚言”要撕碎我的那些“閑書”,但我也斗智斗勇地看了不少閑書,雖然數(shù)學(xué)成績一直不佳,但作文成績一直優(yōu)越。而這堆閑書里看得最多的先是白話聊齋,再是文言本的聊齋。于是聊齋這顆奇幻的種子就一直跟隨我從小學(xué)到中學(xué)到大學(xué)……一路生根發(fā)芽,情結(jié)未斷。</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初次邂逅《聊齋志異》式的志怪故事是在童年的某個階段已記得不太清楚。但仿佛這些有些恐怖的故事都是小孩子的人生第一課。魯迅先生曾在《朝花夕拾》里寫阿長媽媽給他講能吸人腦髓“美女蛇”。所以陌生人的叫喚是千萬不能回應(yīng)的。而我的第一課是姥姥完成的。姥姥坐在院子里,手中不停地忙乎著活計,然后給我們講述一個個神秘的故事。有時是我們那個村子里發(fā)生的奇聞怪事,有時就是“有個書生在一座荒廢的古廟里讀書,夜里,一位美麗的姑娘悄然出現(xiàn)……”,姥姥的聲音并不輕柔舒緩,帶著北方“婦女隊長”的果敢與大咧咧甚至篤定(這一點據(jù)說是我的姥爺極不喜歡的),好像在說:“別不信昂,這一定是真的!”就是這樣的聲音仿佛有一種魔力,陪伴著我的童年,將我?guī)肓艘粋€與現(xiàn)實截然不同的世界。</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到小學(xué)四五年級的時候,班里來了一個高大的留級女生。她竟然會講好多鬼故事,有時還把我們一群女孩子帶到學(xué)校邊的墳場里講她叔叔的故事。他的叔叔是個打獵的人,經(jīng)常在野地里獵殺野兔。可是有一次,他竟然著了狐貍的道兒,槍走火了,失了一條手臂。啊!這是我聽到的極其恐怖的一件狐貍的舊案,而且到那時我也才知道村子里是有狐貍的,她們不但能迷惑人摔跤、丟手臂,還經(jīng)常在夜半三更的時候撐起紅色的小燈籠迷惑晚歸的人。讓他們迷失了方向,不能回家……她那種繪聲繪色營造出的氛圍感極其讓人害怕,有時會讓我好幾天都疑神疑鬼的。那時支撐我聽下去的勇氣竟然還是一個信念:不怕不怕,魯迅先生也怕鬼的!其實是特別特別害怕的,怕到像后來看魯迅先生寫“美女蛇”來喚人時的感覺,他說:“這故事(美女蛇欲加害書生的故事)很使我覺得做人之險,夏夜乘涼,往往有些擔心,不敢去看墻上,而且極想得到一盒老和尚那樣的飛蜈蚣?!蔽乙彩沁@樣慌慌張張跑進屋子里,不敢回頭,不敢向院墻處張望,進到屋里趕緊掛好窗簾,生怕窗簾后邊會突然閃現(xiàn)出一張窺探的臉……,這仿佛成了我童年最可怕的夢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是,越是這樣的怕,卻也聽得特別過癮,長大后和我的小伙伴兒們聊天。大家竟然都是一樣的感受。一邊害怕著又一邊癡迷著。以至于多年后想起,都是這樣的場景:月光灑在院子里,四周的蟲鳴聲此起彼伏。姥姥坐在那里編著玉米皮的蒲團,嘴里一直念念有詞,而我就一直坐在她的身邊聽得入了迷,心中充滿了好奇和向往。那些花妖狐魅的故事,就像一幅幅生動的畫卷,在我幼小的心靈中緩緩展開。從那時起,我便對《聊齋》充滿了期待,渴望了解更多其中的故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后來竟然也有聊齋的“小人兒書”開始在同學(xué)群里流轉(zhuǎn)。拿到手里的第一本書??竟然是《聶小倩》——是個方方正正的大開本,比一般的小人兒書要大一些,黑白的手繪畫。最恐怖的事情竟然是那個破爛的皮口袋里伸出大手將夜叉抓進去的那一頁。怎么也不敢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還有《不怕鬼的故事》,里面有個宋定伯賣鬼給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有點新鮮有點兒興奮的崇拜,總之很奇異的感受:鬼竟然脆弱到如此不堪一擊,竟然怕人的一口唾沫。也許正像莫言感悟到的:“一生怕鬼,鬼卻未傷我分毫,一生善良,真心待人,人卻讓我遍體鱗傷,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猜不透的人心。其實,比起外表的恐怖,更值得警惕的是心底的那片汪洋。“而且后來也才知道這篇故事不是出自聊齋,而是干寶的志怪小說《搜神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當我后來終于有機會翻開那本散發(fā)著墨香的《聊齋志異》的時候,我才恍然,原來這些故事都來自于這里,書中的世界竟然比姥姥的講述還要精彩和深邃。每一個故事都像是一個獨立的小宇宙,有著自己獨特的規(guī)則和情感,被賦予了豐富的人性光輝。</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喜歡蒲老先生塑造的每一個美麗的女子。不論她們是花妖精怪還是女鬼。這里邊凝注了無限愛心的是天真爛漫的嬰寧,嬰寧是鬼母養(yǎng)大的狐女。初時生活在鄉(xiāng)野間,無憂無慮,愛花成癖,笑起來毫無顧忌,笑聲如銀鈴般清脆“笑處嫣然,狂而不損其媚”,嬰寧的純真善良在她的笑聲中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她的出現(xiàn),讓人們看到了人性中最美好的部分,那種不被世俗所污染的純粹。</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時面對癡情守望的王子服她也能笑得從樹上摔下來。直到后來嫁入人間,也學(xué)會了收起笑容,端莊靜坐,生兒育女,相夫教子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聶小倩,原本是一個受惡鬼脅迫的柔弱女子,但在遇到寧采臣后,她的內(nèi)心發(fā)生了轉(zhuǎn)變。她勇敢地反抗惡鬼的控制,與寧采臣一起對抗邪惡。她的身上既有女性的溫柔婉約,又有面對困難時的堅韌和勇氣。這些形象鮮明的人物,就像生活在我身邊的朋友一樣,讓我為之牽腸掛肚,為他們的喜怒哀樂而感動。</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而聊齋一書中最有意思的故事卻是畫皮。畫皮中的鬼是蒲松齡小說中少有的害人鬼。太原王生(無名)早行,遇二八姝麗,心相愛樂。問:“何夙夜踽踽獨行?”女曰:“行道之人,不能解愁憂,何勞相問?!币粏栆淮痖g半推半就,帶回書房,寢合。使匿密室,過數(shù)日而人不知也。終被道士識破,警告?;丶彝蹈Q,方見一獰鬼,面翠色,齒巉巉如鋸,鋪人皮于榻上,執(zhí)采筆而繪之。已而擲筆,舉皮,如振衣狀,披于身,遂化為女子。生大懼,獸伏而出……</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畫皮》曾被改編多次搬上銀幕。而這次《聊齋蘭若寺》也不例外,再次選中《畫皮》對其改編,這次不但寫了王生的貪婪與膽小,更突出的是王生妻的破敗、絕望、覺醒與抗爭。妻子陳氏發(fā)現(xiàn)丈夫與畫皮妖有染,丈夫被妖物所害后,陳氏歷經(jīng)屈辱(如向道士跪求、吞食污物)救回丈夫。丈夫蘇醒后假意懺悔,哭訴自己與畫皮妖“毫無瓜葛”。此時陳氏雖形容破敗,如抽去靈魂之人卻也未哭鬧、爭吵,卻握緊拳頭平靜吐出兩個字:“惡心”。這一點,在尊重原著的基礎(chǔ)上,加上了現(xiàn)代人的思維,改編得比原著更加深刻。表面上講的是”至親至疏“夫妻情,其實也是說人性。平凡尋常的安穩(wěn)的日子過久了就會生出厭煩,喜新厭舊。但新的情感卻也充滿危險,深陷其中又急于擺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異史氏曰:愚哉世人!明明妖也,而以為美。迷哉愚人!明明忠也,而以為妄。然愛人之色而漁之,妻亦將食人之唾而甘之矣。天道好還,但愚而迷者不寤耳??砂б卜颍?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女性悲哀了這么多年,也終于該醒了吧?一部聊齋到底是讓我們相信愛情還是對婚姻更加絕望呢?婚戀中的至情至性和至親至疏真的讓人生出許多感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聊齋志異》的奇幻情節(jié)讓我深深著迷,對我而言,高光時刻大概就是我的碩士畢業(yè)論文《《聊齋志異》影視改編理念變遷研究》——“閑書”翻到了突然有了“用”的結(jié)局。這算不算《聊齋志異》對我人生的成全。這種成全里蘊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昨日,去影院看了《聊齋蘭若寺》,其實這也是我一直關(guān)注的聊齋的動畫改編。雖還未形成規(guī)模,但這次正式試水,卻也中規(guī)中矩得好看,尊重原著的同時,也有創(chuàng)新點。我剛才提到的《畫皮》不但情節(jié)改得很好,而且畫風古典唯美,是我特別喜歡的中式風格。據(jù)說是以宋畫工筆重彩?為核心,結(jié)合古典詩詞意境與散點透視技法,呈現(xiàn)東方美學(xué)韻味。用淡彩勾勒面部輪廓,衣袂飄動的設(shè)計借鑒水墨暈染技法,整體色調(diào)清冷幽蘭,通過留白手法營造出“像古畫動了起來”的視覺效果。據(jù)說場景設(shè)計上也融入 《清明上河圖》《溪山行旅圖》等中國名畫。效果確實好到讓人耳目一新,沉浸其中,戀戀忘返。每一幀都清淡唯美到不忍心拂過。 ?</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除了畫皮這個至親至疏的婚姻故事,編劇們還選了至情至性的兩世相守故事——《魯公女》。與畫皮不同,魯公女與張于旦的愛情因重諾守諾,不離不棄,終成最初相遇相知時的模樣,生世相隨。即使黃泉路上二人也矢志不渝,以至于孟婆為他們放水,不但保留了魯瑛的前世記憶,也暗示了張于旦返老還年輕的秘密。那一刻,黃泉河畔的彼岸花突然盛放,鋪成千里紅妝助他們返回陽間。那一刻,黃泉路上匆匆趕路的人也抬頭觀望,或許這里從來沒有這么溫暖而喧鬧吧?這就是中國人浪漫到極致的敘事,也是人們對人性和感情的最后一份堅守。人間所載,至情至性。唯有這份堅守才經(jīng)得起世事和時間的磋磨。</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整體看來,改編還是有些浮躁,需要靜心打磨。兩個小時里講6個故事,有些倉促的,像是“蜻蜓點水”般浮過水面,無痕。要想拍得厚重任重而道遠,但愿是好戲剛剛開場!</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直到今日,不禁回想,《聊齋志異》這部奇書仿佛一直陪伴著我,從未淡出過我的生活。這幾年隨著興趣點的轉(zhuǎn)移雖稍有忘卻,《聊齋蘭若寺》就又閃亮登場了。魯迅先生稱贊《聊齋志異》用傳奇法而以志怪;老舍說《聊齋志異》文字生動,塑造的鬼狐有性格。馮鎮(zhèn)巒認為《聊齋志異》妙在寫情,能打動人心……,馬瑞芳講《聊齋志異》人物形象極為鮮活;袁行霈贊《聊齋志異》藝術(shù)魅力經(jīng)久不衰;莫言稱受《聊齋志異》啟發(fā),開拓創(chuàng)作思路;賈平凹說《聊齋志異》對自己寫作影響頗大……,我是不是也可以這樣說,《聊齋志異》成就了我的職業(yè)生涯,因為正是從小對聊齋的感情和積累,我在多年以后寫成了我的碩士畢業(yè)論文,評上了高級職稱。不但如此,《聊齋》無聲的陪伴也讓我在現(xiàn)實生活的壓力中找到了一片寧靜的港灣,各種版本的《聊齋志異》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我的床頭和手邊,觸手可及,想起來就會翻看,翻看后就會讓我忘卻煩惱,沉浸在一個充滿奇幻而想象的世界里。也讓我時時匡正自己,慢慢成長。</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隨著電影的落幕,引發(fā)了“相遇”的討論:縱使結(jié)局不如意,相逢已是上上簽。有些人光是遇見,就花光了上輩子的運氣。不是恩賜就是劫,但一定是命中注定。緣起還債,緣盡兩清,短暫交錯,尾聲潮落,至少我們沒辜負這場磕破頭求來的相逢。直到今天也才聽懂了刀郎的《翩翩》:誰不是錯過了四下報更的鼓聲,總有人偷偷撥弄鏡月的指針……綠芭蕉紅櫻桃孑然一身的過來人,未曾走到絕境路彼岸花不開……她也曾是越過了銀河萬里的荒原,他也曾是劃破了絢爛流落在人間……,邯鄲夢啊古今同,榮華易去青山處處英雄冢,藍采和,醉酒當歌,紅顏易老轉(zhuǎn)眼桑田泛清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果世界真是不斷累積糾纏的量子,讓我們就對彼此說一句:很高興我能再次遇見你??</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就像我朋友說的:這一世,一定對身邊人好一些啊,免得下次見面時會尷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聽上去還蠻好的啊!</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