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部隊的詞典里,“家屬來隊”是一個溫暖而幸福的詞語。但這簡單的四字背后,卻浸透著軍屬們那不為人知的奔波與不易。試想在那個交通和通訊落后的年代,一個柔弱的女人獨自背著行囊,還要一路照護好年幼的孩子,吃喝拉撒睡,僅靠一人,餐風露宿是常事,千里迢迢的路途上,每一步都充滿著艱難和辛苦。</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至今,我憶起妻子那年來隊探親的往事,仍心頭隱隱發(fā)酸,那一路的艱辛與等待的煎熬,成了刻在我腦海中最深的印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是 1986年冬季,我當時在二炮某基地教導大隊。女兒剛滿 2 歲,會走路了,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妻子提前跟單位請好了假,特意寫信告訴我來隊的具體日期和車次。信里的字跡工工整整,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兒,說是孩子“想爸爸”。收到信的那天,我在教導隊的宿舍里把信讀了一遍又一遍,想象著妻子帶著孩子在火車上的模樣,心中滿是甜蜜和期盼。</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時從湖南老家到部隊駐地城市洛陽,只有一趟綠皮火車直達,但縣城站不停,妻子得先坐十多公里的汽車到路口火車站上車。而我所在的孟津教導隊,離洛陽站也有三四十公里的路程。為了不誤接站,我特意提前半天出發(fā),在教導隊旁的招呼站乘坐客運汽車,終于在妻子說的那次火車到達前半小時,趕到了洛陽火車站。</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站在出站口最顯眼的位置,伸著脖子,望眼欲穿地等待著。當廣播里傳來了列車到站的通知時,我的心跳突然加速,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走出站的旅客。人群熙熙攘攘,有扛著大包小包的生意人,有牽著孩子的夫婦,也有行色匆匆的軍人、學生等,可我盯了好一會,始終沒找到那熟悉的身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出站的人越來越少,最后連檢票員都開始收拾工具準備關門。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巴?,我愛人帶著孩子來探親,可能沒跟上,麻煩讓我進去找找吧?!蔽覒┣笾鴻z票員。對方看我身穿軍裝,又急得滿頭大汗,應允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沖進車站月臺后,我仔細搜尋著每一個角落,空蕩蕩的站臺上,只有幾個車站工作人員在那里等待迎接下一趟火車。我又跑到候車室、售票廳,甚至火車站廣場的每一個角落,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帶著幼女的年輕女人,可得到的都是搖頭。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洛陽的冬夜,寒風怒號,吹在身上針扎一樣的疼。</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又馬不停蹄地趕到附近的汽車站。站里燈光昏暗,零星坐著幾個旅客,我挨著座位仔細辨認,依舊一無所獲。就這樣,我在火車站和汽車站之間來來回回跑了幾趟,皮鞋底磨得發(fā)燙,身上也出了汗,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歸。</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時沒有手機,部隊的內(nèi)部電話只能接通軍營,根本打不到地方上。地方上的長途電話很少,也不知道打往哪。我找不到妻子,妻子也聯(lián)系不上我,這種無力感像一張網(wǎng),把我緊緊裹住。到了凌晨一點多,最后一趟從南方來的火車也進站了,出站口徹底冷清下來,我才拖著疲憊的身軀趕到部隊駐洛陽招待所,把情況告訴了招待所和教導隊值班室。躺在招待所的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各種可怕的念頭:妻子會不會坐過站?孩子會不會生???我還有哪里沒搜尋到?焦慮不斷襲上我心頭,直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睡著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一早,我顧不上吃早飯又沖回火車站,依舊沒有任何消息。教導隊的戰(zhàn)友們打來電話,讓我別太著急,可我握著電話的手一直在抖,話都說不連貫。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上午十點多,招待所的電話響了,是教導隊值班室打來的:“劉干事,你愛人帶著孩子已經(jīng)到教導隊了,平安無事!”</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掛了電話,我?guī)缀跏秋w奔著沖向汽車站,跳上去教導隊方向的客運汽車。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倒退,我的眼淚卻忍不住涌了上來。四十公里的路程,那天卻覺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當來到教導隊門口,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宿舍門口的妻子。她抱著孩子,頭發(fā)有些凌亂,眼睛紅紅的,身上的衣服沾著灰塵,看到我來了,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就紅了。我沖過去一把將她們娘倆緊緊抱在懷里,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了一跳,咿呀哭了起來,可我卻止不住眼淚,滾燙的淚水滴在妻子和女兒的肩膀上。</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來才知道,妻子從臨湘坐長途客車去路口站的路上,車子半路拋錨了。司機修了半個多小時也沒修好,等攔到另一輛過路車趕到路口站時,那趟直達洛陽的火車已開走了。她抱著孩子在車站哭了鼻子,又硬著頭皮去改簽,只好坐上了一趟需要在鄭州中轉的火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由于是改簽票,沒有座位,有好心人同意讓孩子擠擠坐著,但孩子在火車上又哭又鬧,她一路帶著孩子沒敢合眼,既要看好行李,又要哄孩子,到鄭州中轉時差點趕不上換乘的火車。直到第二天凌晨 6 點,火車才終于抵達洛陽站。下車后,她不知道我在哪,也不敢停留,想著直接去部隊更穩(wěn)妥,就憑著我信里寫的地址,抱著孩子找尋著到汽車站,坐上了去教導隊的早班車。</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聽著妻子輕描淡寫地說著一路的波折,我看著她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和孩子臉上的淚痕,心里像被針扎一樣疼。那一路的艱辛,她沒訴多少苦,可我能想象出一個年輕母親帶著幼兒在陌生的車站奔波、在搖晃的火車上煎熬的場景。</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次家屬來隊的經(jīng)歷,讓我真正體會了,軍人的犧牲不止在戰(zhàn)場上,更在日復一日的堅守里:它是青春年華里與愛人的聚少離多,是孩子成長中缺失的陪伴,是父母老去時無法盡孝的遺憾。而軍屬的付出,更是鮮為人知——她們用柔弱的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擔,用漫長的等待詮釋愛的深度,用無聲的理解支撐著軍人的信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像那列綠皮火車,軍人的生活里沒有那么多轟轟烈烈,更多的是平凡日子里的堅守與牽掛。但正是這份堅守,讓家國平安有了最堅實的依靠;正是這份牽掛,讓軍人的奉獻有了最溫暖的歸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附:好友精彩點評(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