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老人的滄桑》</p><p class="ql-block"> （原創(chuàng)）作家：呂承歡</p><p class="ql-block"> 夕陽把巷口的石階染成琥珀色時，他總坐在那塊被磨得發(fā)亮的青石板上。竹椅是兒子多年前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藤條斷了幾根，用紅繩笨拙地捆著，倒像他手背暴起的青筋，盤虬臥龍般爬過松弛的皮膚。</p><p class="ql-block"> 他的眼睛總望著巷口那棵老槐樹。樹皮皸裂得像他臉上的皺紋，每一道溝壑里都藏著故事——年輕時扛過的麻袋、饑荒年啃過的樹皮、工地上砸傷的腳踝，還有老伴走那天，落在他肩頭的、帶著雨水的槐樹葉。有人經(jīng)過時，他會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浮起一點微光，像深潭里偶然漾起的漣漪，轉(zhuǎn)瞬又沉下去。</p><p class="ql-block"> 手指間的旱煙袋是傳下來的物件，銅鍋被摩挲得發(fā)亮。煙絲燃著的火星明明滅滅，像他一生里那些忽明忽暗的日子。抽完一鍋，他會用粗糙的拇指把灰燼磕在磚縫里，動作慢得像在跟時間較勁。有孩子好奇地問他手上的疤痕，他會咧開沒牙的嘴笑，露出牙床的粉色，像秋天褪盡葉子的枝椏，坦誠又蒼涼。</p><p class="ql-block"> 暮色漫上來時，他會慢慢站起身，竹椅發(fā)出“吱呀”的呻吟，像誰在低聲嘆息。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佝僂著，卻透著一股撐了一輩子的韌勁，像老槐樹下那截被風雨侵蝕卻始終沒倒下的樹樁。巷子里的風卷起落葉，繞著他的腳邊打轉(zhuǎn)，仿佛在撿拾那些散落在歲月里的、沉甸甸的過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