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多少回在泛黃的詩箋間,與滇池的波光乍然相逢。那片蕩漾著秘瓷般靛藍的水域,恰似一闋遺韻千年的《水龍吟》,靜靜懸垂在云貴高原的東南襟帶。三度踏訪春城,卻總與這泓秋水緣慳一面,此番終得攜著經(jīng)年的魂牽夢縈,來赴這場遲來的山水之約。</p> <p class="ql-block"> 我欲以青天為素卷,碧水為松煙,將四時風物作閑章,細細勾勒這高原明珠的萬千韻致。晨起時,乘纜車扶搖直上,凌太華絕頂。方寸之間,五百里煙波盡收眼底,那幽藍如綢的水面吞吐朝霞,浮光粼粼處,恍若龍女梳妝時遺落的寶鏡。</p> <p class="ql-block"> 正午時分,登臨滇池游輪三層甲板,只見彝族少女空間踏歌,彩裙翻飛處,銀飾叮當與浪花節(jié)拍相和。憑欄遠眺,任清風撩動衣袂,看游輪如巨筆行空,在靛藍的宣紙上揮毫潑墨。航首劈波處,琉璃乍破,驚起白鷺兩三,其振翅之姿宛若吳道子飛天圖中逸出的仙客,羽翼間抖落瓊瑤碎玉。</p> <p class="ql-block"> 遠處睡美人山臨水照影,與游輪漾開的漣漪相映成趣。山影隨波浮動,恍惚間竟不知是青峰在移步,還是畫舫在穿行。此時陽光傾瀉,湖面忽現(xiàn)七彩光暈,原是水汽折射出的虹霓,為這幅山水長卷鈐上了一枚天然的閑章。</p> <p class="ql-block"> 輪船緩緩靠岸時,海埂碼頭旁的草地正沐浴著高原陽光,翠得仿佛要流淌出綠色的汁液。偶有微風過處,草浪輕搖,與堤岸上翩躚起舞的漢服少女廣袖相和,那些著齊胸襦裙的姑娘衣袂翻飛,恍若畫中人。皮膚黝黑的小伙站在柳蔭下,粗糙的手指卻異常靈巧,柳條在他們掌心翻飛,轉眼就編成圓環(huán)。再隨手纏幾枝淡紫櫻花,或點綴三兩朵粉藍野花,那些花環(huán)便有了山野的靈氣——艷而不俗,倒像是把蒼山腳下的整個春天都挽在了指尖。我們母女各自挑選一個戴在頭上,相視一笑,仿佛都回到了少女時光。</p> <p class="ql-block"> 海埂大壩的天空依舊碧藍如洗,卻比冬日冷清許多,不再有遮天蔽日的紅嘴鷗群,只剩下零星幾只,在湖面上低飛盤旋,翅膀掠過粼粼波光,像是給空闊的湖面添了幾筆靈動的留白。女兒幽默地笑道:“這些海鷗怎么不去北方?難不成也學人躺平了?”一句玩笑,倒讓原本寂寥的湖面活泛起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拍照打卡自然是少不了的儀式。盡管烈日灼人,我和女兒仍混在一群女孩中間,跟著攝影師的指揮,在壩上擺出各種姿勢——或倚欄桿遠眺,或迎風張開雙臂,甚至模仿海鷗展翅,惹得路人頻頻側目。陽光烤得皮膚發(fā)燙,可這水天一色的壯闊,偏叫人甘心挨這份暴曬。</p> <p class="ql-block"> 其實,每一場旅行,均不過是執(zhí)念的成全。來過,便是圓滿——風景從來不在遠方,而在心底那抹未曾平息的漣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