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亂世的荒誕與小民的無奈</p><p class="ql-block">－－觀電影《戲臺》有感</p><p class="ql-block">這幾日天氣酷熱，加之手術(shù)后傷口恢復怕出汗，我每天幾乎不出家門。在家刷手機，刷到了老戲骨陳佩斯編劇并執(zhí)導的電影《戲臺》，在遭遇擠兌，推遲上線后，最終獲得贊譽，口碑見長。終于忍不住買票去看了，時間選在晚上9點，為的是出門少出一點汗。</p><p class="ql-block">看完電影回家已經(jīng)是11點多了，總覺得心頭淤積些東西，想說出來，一時又不知道該怎樣表達。想了大半夜，在寫下這個標題后我又有些猶豫了。因為我突然想到，這些荒誕離奇的事情真的是在亂世才有的么？或者說中國的小民有沒有經(jīng)歷過真正的不是亂世的時代。</p><p class="ql-block">故事的背景設置在時局動蕩不安的民國，以洪大帥率部攻打北京城開始。一邊是留著長辮子的保守派勢力，一邊是沒有辮子有著新式大炮的軍閥，在一片炮聲隆隆進行殊死搏斗。城內(nèi)的老百姓則是一邊聽著隆隆的炮聲，一邊悠然地吃茶，期待著京劇名角金嘯天登臺表演，過一把戲癮。</p><p class="ql-block">“打歸打，唱歸唱”“無論仗怎么打，戲還得照唱”，這些話在老百姓口中以平淡無奇的語氣說出，似乎槍炮戰(zhàn)爭和流血死亡與他們無關(guān)?？雌饋硭麄円呀?jīng)習慣了城頭變換大王旗的生活，但實際上卻是對現(xiàn)實的麻木和對政局的漠然，每天只能在無力改變的現(xiàn)狀中茍活。</p><p class="ql-block">但我以為這種生活態(tài)度的養(yǎng)成責任不在他們，而是中國社會幾千年來的傳統(tǒng)和帝王統(tǒng)治造成的?！捌仗熘?，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笔堑模热惶煜潞腿f物都是君王一人的，除了吃飯生存，小民們沒有任何權(quán)利，那又何必在乎坐天下的是姓王的還是姓李的。就比如是一群雞，每天只要能在沙土中刨出點食物不至于餓死，有哪一只雞在意這雞圈的主人姓甚名誰呢？</p><p class="ql-block">可問題在于人不是雞，在吃飯生存之外還得有點精神生活，還想唱唱歌跳跳舞看看戲。不管是齊家老爺，是洪大帥還是藍大帥，總不能不讓人唱戲，不讓人看戲吧？</p><p class="ql-block">但是且慢，這回洪大帥來了就不一樣。你可以唱，你可以看，但你這戲得按我編排的劇情來演。戲臺是你的，但是這座城是我的，一城的百姓也是我的。于是乎虞姬不能別霸王，霸王也不能自刎于烏江，必須得像我洪大帥一樣過河求生，東山再起，最后取得勝利。你演不了？那好，吃我一粒子彈，到那邊去演吧。</p><p class="ql-block">于是劇院吳經(jīng)理慌了，為了保全自家性命；戲班侯班主怕了，為了保全戲班子百十口人的性命，他們只能按洪大帥要求，把一個送包子的伙計捧上臺當主角演霸王，原因是這個小伙計是洪大帥的老鄉(xiāng)，熟悉演戲且會說道深得大帥喜愛。</p><p class="ql-block">心里別扭也罷，讓觀眾打臉也罷，辱沒祖師爺也罷，畢竟人家手里槍，先活下命來再說。藝術(shù)在權(quán)力壓迫下的卑微與掙扎，無奈與心酸，被功底深厚的陳老爺子表演的淋漓盡致。當然了，這個過程中也不是沒有反抗，戲班旦角鳳小桐不能接受外力對藝術(shù)這般凌辱，甚至爆粗口甩出了國罵，還說“你們也算是站著撒尿的爺們”，但最終還是為救眾人性命，在吳經(jīng)理和胡班主的苦苦哀求下忍辱上臺演出。</p><p class="ql-block">戲班中真正的楚霸王，戲迷們翹首以待的頭號名角金嘯天，一出場便是被鴉片和女人弄得虛弱不堪的頹廢形象。這種狀態(tài)難以保證當晚的演出，使得候班主和吳經(jīng)理陷入了絕望。但名角畢竟是名角，金嘯天在晚上醒來后發(fā)現(xiàn)情況有異，便在巧妙地周旋后登臺演出。他堅持不改動一個字，以對藝術(shù)的忠誠和堅持來回報觀眾。面對洪大帥暴怒的叫囂和烏黑的槍口，戲臺上一班人馬面無懼色，以身家性命來維護藝術(shù)尊嚴。</p><p class="ql-block">在此劍拔弩張的關(guān)鍵時刻，突然響起了隆隆的炮聲，整個劇場開始劇烈震動，洪大帥落荒而逃，藍大帥又打進了城。</p><p class="ql-block">聽說藍大帥喜歡男旦，不愿再次受辱，且對現(xiàn)實極度失望的鳳小桐投河自盡，身后傳來候班主無奈而哀傷的呼喊。這個悲凄與無奈的結(jié)局場景，揭示了整個戲班將要面臨的生存環(huán)境和悲慘未來，無須多言。</p><p class="ql-block">影片雖然結(jié)束了，但留給我們的思索遠沒有結(jié)束?；蕶?quán)統(tǒng)治與武力統(tǒng)治造就了中國漫長的歷史，平民百姓長久被剝奪個人基本權(quán)利，在掙扎無望改變無門中日漸麻木，在治世與亂世交替中茍活。然雖則如此，在各種苛捐雜稅的盤剝之后，他們也奢求一點點精神生活。但是在強權(quán)之下，藝術(shù)被扭曲，尊嚴被踐踏，這一點點奢求能不能滿足，還得看統(tǒng)治者愿不愿賞賜。天下既然是我家的，藝術(shù)的形式和內(nèi)容也得我說了算。這樣的時代看似結(jié)束了，但這樣的思想并沒有消除。</p><p class="ql-block">好在藝術(shù)畢竟是藝術(shù)，強權(quán)者雖則可以扭曲藝術(shù)，但不可能完全扼殺藝術(shù)，藝術(shù)總是以其強大的生命力進行抗爭與成長。從古到今的任何時代，在藝術(shù)領域，從來不缺少對當權(quán)者歌功頌德，或者粉飾太平，愚弄大眾的內(nèi)容，有時甚至這些還占了主流，但與之相對的是，為底層民眾發(fā)聲，揭露真相和啟迪民智的藝術(shù)內(nèi)容也不在少數(shù)，并且得到大眾的認可，永葆其生命力。</p><p class="ql-block">《戲臺》這部電影產(chǎn)生和排映的過程，便是明證。陳佩斯老先生從事藝術(shù)一輩子，為人正直，遭到打壓幾十年，仍然認真演戲，不改初衷。71歲的老人，拍攝7年，投資上億，在臨上映時卻被擠兌，檔期推后，第一天上映票房慘淡。但僅僅三天，便實現(xiàn)票房逆襲，突破億元，之后上座率迅速攀升，口碑越來越好。之所以得到觀眾的認可，不僅僅是劇情的巧妙，演員的演技或者表現(xiàn)的形式，更多的是影片的主題帶給我們的思索。</p><p class="ql-block">誠前所述，在中國治世與亂世的歷史交替中，人們對藝術(shù)與審美的需求從未中斷。在亂世，藝術(shù)能給生活困苦朝不保夕的人們帶來一點點精神上的慰藉；統(tǒng)治者往往無暇顧及，干涉較少，在苦難中產(chǎn)生出了偉大作品。而在所謂的治世，藝術(shù)是人們的娛樂生活，內(nèi)容應該豐富多樣，但在現(xiàn)代，卻極容易被資本和政治所左右。大量的藝術(shù)作品，要么歌功頌德求前途，要么不痛不癢賺流量，前有大量的抗日神劇，后有長達百集的手機短劇。在這種大背景下，《戲臺》這部作品從話劇到電影，能夠得到大眾認可，并贏得口碑，正是以陳佩斯為首的一群人對藝術(shù)真諦的堅持與追求的必然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著名導演謝晉多次在公開場合強調(diào)，“金杯銀杯不如觀眾的口碑”。他認為好的電影作品應該是“力圖在刻畫民族悲劇中，給人以反思、警醒的作用”。從這個標準來看，《戲臺》這部電影就是好作品，同時也贏得了票房上的成功。相比于純粹的商業(yè)片，可以算得上是雙贏。</p><p class="ql-block">作為觀眾，我們期待更多的這樣的好作品出現(xiàn)，期待更多的能夠引起大眾反思與民族警醒的好電影出現(xiàn)，真正實現(xiàn)藝術(shù)服務于大眾，而不是其他。倘若能夠如此，便是觀眾之幸，也是藝術(shù)之幸，更是時代之幸。</p><p class="ql-block">楊建敏</p><p class="ql-block">2025年7月31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