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父親在兩年前腎功能衰竭，不幸開始透析。全家的生活模式也隨之改變：一周透析三次，每次三個半小時，左胳膊上做的內(nèi)瘺，每次去都得扎兩針，長年累月下來，針口密密麻麻，慘不忍睹。有時候血管結(jié)疤破了，血流不止；有時候脫水過度，就會頭暈惡心。因為體內(nèi)的水無法正常排出就會腳腫手腫眼皮腫，所以每天還需嚴(yán)格控水，不能隨便喝水。飲食上也得低鉀低磷，豆角毛豆木耳香蕉一大堆蔬菜水果不能吃，雞蛋不能吃蛋黃等等。</p><p class="ql-block">更要命的是爸爸一年前記憶力嚴(yán)重衰退了。本來昨天剛?cè)ッ妹眉?，今天他會說“好久沒去劉汀家了”。本來昨天剛過生日，今天他會問“這蛋糕哪來的？”其實，不止是昨天的事，剛剛發(fā)生的他也不記得了。到哥哥家吃午飯，一見到親孫子，他就問：“樂樂什么時候能夠調(diào)回來啊？”，你剛回答完，他又開始問一遍，短短兩個小時問了不只十遍，而且每一次都問得很真誠，你不認(rèn)真回答都對不起那份真誠。爸爸現(xiàn)在的記憶時長應(yīng)該比《海底總動員》Finding Nemo里的Dory短多了。</p> <p class="ql-block">爸爸以前記憶力太強了，即使是兩年前八十大壽，多年前的同事部下自發(fā)前來慶賀，他還不帶稿子不打嗑，洋洋灑灑講了7分鐘，思維敏捷，層次清楚。我怎么也沒想到他會得健忘癥！</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他每天最關(guān)心的是今天星期幾，因為一三五上午得去透析，躺在病床上近四個小時不能動，是他最難熬的時候。所以他每天都會問“今天星期幾？”，你剛剛回答，他又會問一遍，非常鍛煉我們的耐心，也深刻體會到什么叫“不耐其煩”。</p> <p class="ql-block">我們家離血透中心不遠(yuǎn)，走路大概20分鐘。為了讓爸爸多走路，尤其吃過早飯后幫助消化，我就哄著他不要坐電動，而是跟我一起走路。剛開始他一肚子的不愿意，因為坐電動又快又舒服，所以他就問“有車為什么不讓坐？” “為什么要走路？”我說“對身體好，鍛煉身體”。 回曰：“我不需要鍛煉”。我只好是“那你就陪我走路”，馬上回曰“我才不陪你呢”，讓我哭笑不得。后來慢慢習(xí)慣了，老爸也同意我每天陪著他走路去醫(yī)院了。</p><p class="ql-block">有一天，刮起一陣風(fēng)，非常涼爽，爸爸脫口而出“八月秋高風(fēng)怒號”，我以為是他即興創(chuàng)作的打油詩，老爸說這是杜甫的詩，接下來的一句是“卷我屋上三重茅”。真是汗顏，這首《茅屋為秋風(fēng)所破歌》，我只知道最廣為人知的那句“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于是拿出手機，搜到全詩，沒想到爸爸基本上還能把全詩背下來，實在讓我又驚喜意外又佩服景仰：</p> <p class="ql-block">杜甫怎么會有如此胸懷！自己受凍，反而想到的是天下寒士，而且愿意犧牲自己。我跟爸爸一起討論古人沒受過共產(chǎn)主義的熏陶還能這樣胸懷天下。爸爸近兩年也少言寡語，但一說到古詩詞，他就滔滔不絕，興奮不已。像杜甫這首詩，他說自己小時候就經(jīng)歷過詩里寫的“嬌兒惡臥踏里裂”。那時家里很貧寒，他和大人合蓋一條被子，被子破爛不堪，補丁摞補丁，睡到半夜，他的頭會從被子的破洞里鉆出來。難怪他讀杜甫的詩如此心有戚戚焉。即使這么多年過去了，即使現(xiàn)在的事情記不清了，唐詩依然記憶猶新。</p> <p class="ql-block">不僅是唐詩，爸爸對過去的事情也記得很清楚。他會給我講他當(dāng)年當(dāng)縣委書記時的經(jīng)歷，這是他人生最得意最輝煌的歲月。后來查到全國只有2800個縣委書記時，的確覺得老爸應(yīng)該自豪。他現(xiàn)在每天最想去的地方是茶館，因為那里有他當(dāng)年一起工作奮斗的同志們。大家不約而同，每天上午聚在一起聊天敘舊，評論時事，展望未來，老爸很幸運有這么好的朋友圈！</p> <p class="ql-block">爸爸也會給我講他文革期間的經(jīng)歷，什么<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大辯論，我聞所未聞</span>，他說他的講話口才就是當(dāng)時大辯論的時候鍛煉出來的。在大學(xué)期間他加入了“孺子?！睉?zhàn)斗隊，另一派是“盡開顏”。在學(xué)校那級的兩派是“東方紅”和“反修兵團”。后來從文辯發(fā)展到武斗，他回到鄉(xiāng)寧，要不是媽媽保護，老爸肯定會被反對派抓起來。</p> <p class="ql-block">經(jīng)歷過童年的貧寒和早年喪母，又經(jīng)歷過若干政治斗爭的大風(fēng)大浪，爸爸養(yǎng)成了大無畏的革命精神。他對他的病從來不往心里去，幾年前醫(yī)生發(fā)現(xiàn)他第二個腎也有問題的時候，他來了一句：“<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這樣才對稱了</span>”。即使現(xiàn)在需要透析，已經(jīng)是尿毒癥了，他還跟看望他的親友們說自己就是腎功能不好。妹妹費心查找各種透析病人的飲食注意事項，發(fā)到家庭群，老爸從來不看。有時幾天沒有大便，或者針口流血，或者惡心嘔吐，或者血壓飆升，我們都很擔(dān)心地說“<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怎么辦</span>？”老爸總是不屑一顧地回復(fù)道：“<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涼拌</span>。”</p> <p class="ql-block">不得不佩服，老爸的心態(tài)是真好！前幾天，差不多同齡的親家打來電話，關(guān)心詢問爸爸的病情。老爸一句一個“我好著哩，就是有點高血壓，很多年了。咱們現(xiàn)在的生活跟以前比真是太幸福了”。提到透析，他只輕描淡寫一句：“一周三次，這是現(xiàn)在最有效的治療方法”，然后就把話談死了。相比而言，親家身體很健康，平時也非常注意保健，什么三高都沒有，但老爸還反過來安慰他要注意身體（其實就是腰酸背疼，血糖指數(shù)有一點高），笑死我了。更好玩的是，<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媽在旁邊插了一句，“你爸在醫(yī)生面前更沒問題”</span>。說得太對了。每次醫(yī)生問我爸：“你喉嚨還疼嗎？大便通暢了嗎？有問題嗎？” 爸爸一定回答：“都挺好的”。有一次妹妹急得向醫(yī)生反映一大堆問題，不想吃飯什么的，但當(dāng)醫(yī)生問我爸的時候，還是一個字：“挺好的”，搞得人家醫(yī)生還覺得我妹謊報軍情呢。后來說起吃飯的事，爸爸還振振有詞： “我吃飯就是好著呢，不吃飯怎么可能活到現(xiàn)在？” </p> <p class="ql-block">這樣的“好好先生”，醫(yī)生自然喜歡，血透中心的楊主任經(jīng)常跟我們說要吃老爺子的百歲宴席。老爸每次見到楊主任，也總是笑容滿面，有時候還開玩笑地說：“是洋，不是土?！薄澳昙o(jì)輕輕撐起一片天，不得了！” 反正<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爸已經(jīng)達(dá)到了鄭板橋“難得糊涂”的境界，真真假假，半夢半醒，一半清楚一半糊涂。加上他的微信號叫“逍遙劉”，實在是名副其實，每天逍遙自在，無憂無慮。原來記住的都該記，現(xiàn)在記不住的都是不用記的。</span>比如早上惡心吐了，過一會兒你問他，老爸會說“我吐過嗎？不記得了”。到了醫(yī)院我向醫(yī)生護士匯報，但在老爸心里，那事早就煙消云散，飄到九霄云外了，或者說，那根本就沒發(fā)生過！</p> <p class="ql-block">妹夫就開玩笑地說，老爸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最好，返老還童，可以跟他玩了。每次妹夫進門，爸爸就會端坐在沙發(fā)上，等著女婿給他按摩，天真可愛如三歲兒童。</p> <p class="ql-block">之前他在西雅圖寫的打油詩只有兩句“門前大松樹，樹上大松鼠?！边@次他給補上后兩句“看見人不走，小眼對著瞅”。用鄉(xiāng)寧話讀來朗朗上口，豐趣詼諧。</p><p class="ql-block">跟媽媽外出看著路邊的杏樹，他會說“望杏止渴”。</p> <p class="ql-block">出門領(lǐng)子經(jīng)常不翻，里面的商標(biāo)都露出來，媽媽說“別人不笑話？”老爸接著就唱：“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兒破”。八十年代《濟公》主題曲。</p> <p class="ql-block">老實說，爸爸的健忘癥，對他來說很難說幸與不幸，但對照顧他的人來說，那就不知增加了多少負(fù)擔(dān)和辛勞了，尤其是媽媽。開始透析后，媽媽為了讓爸爸多吃青菜，費心提前浸泡，用心烹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但媽媽只用簡單的、醫(yī)生指定的醬油和鹽還能炒得色香味俱全，之后又辛辛苦苦從廚房端到飯桌上，但老爸吃菜那個難啊，說半天才挑一小筷子，老媽太不容易了! 爸爸從小就不喜歡吃西紅柿和青菜，小時候家里貧窮，食不果腹，但他照樣把不愛吃的青菜從碗里撿出來，所以他吃飯的時候，院子里的小雞最愛他，總是圍在他身邊。兩年前剛得病的時候，我們查了很多透析病人能吃或不能吃的食品列表，但老爸堅持兩個“凡是“：凡是你們說可以吃的，我堅決不吃；凡是你們說不能吃的，我堅決要吃。去年剛回來的時候，我跟爸爸硬碰硬，后來我終于釋懷了，愛誰誰吧。再說吃藥，媽媽每次把降磷的藥遞給他（每天兩次），老爸很少馬上咀嚼服用，從遞藥到把藥放在嘴里，每次估計都得二十分鐘。可憐的媽媽也八十高齡了，有一次她生氣地說：“我已經(jīng)照顧你兩年了，再最多照顧你三年。” 我爸馬上反問：“才三年？” 讓人哭笑不得。</p> 爸爸記憶力衰退，媽媽打趣地說有一個好處。以前她跟爸爸吵架，兩個人幾天不理對方。但現(xiàn)在一吵完我爸就忘了，馬上轉(zhuǎn)過來就跟她說話。雖然老爸現(xiàn)在什么都忘了，但有一件事記得非常清楚，就是關(guān)燈關(guān)電。只要看到洗手熱水器的紅燈亮著，他馬上就關(guān)；空調(diào)的燈亮，馬上去關(guān)；洗澡的熱水器燈亮，馬上就關(guān)；熱水壺的燈亮，馬上拔插銷。媽媽有關(guān)節(jié)炎，即使是夏天也不能用涼水洗手。她剛把熱水器打開，而且還叮囑爸爸不要關(guān)，我爸轉(zhuǎn)頭就忘了，把我媽氣得呀，問：你為什么要關(guān)？答：我沒關(guān)。問：你沒關(guān)，又是誰關(guān)的？答：我不知道。 <p class="ql-block">有一次媽媽實在太傷心了，覺得爸爸就是跟她作對，所以也沒吃晚飯就生氣出門了。老爸一發(fā)現(xiàn)媽媽不在，馬上電視一關(guān)，出門去找媽媽，嘴里還說“你媽都不在家，還看什么電視、吃什么飯呀”。他現(xiàn)在走路很慢，兩條腿拖著地走，步履蹣跚地走到兩人晚上常去乘涼的地方（差不多得走二三十分鐘），但媽媽也不在那兒，急得他直抱怨“你媽就是自由散漫”。等把媽媽找到了，我跟爸爸說：就是因為你又關(guān)熱水器，又關(guān)空調(diào)，我媽手疼，晚上熱得又睡不好。我爸繼續(xù)反駁道：“我沒關(guān)，你看空調(diào)不是開著的嗎？”的確，空調(diào)是我剛進門打開的，清官難斷家務(wù)事啊，有理說不清！</p> <p class="ql-block">之前還有一次，媽媽先跟女兒去超市買東西，之后去另一個住處睡覺，因為涼快，也因為我回來了，可以在家照顧老爸，她也好不容易給自己放個假。那一晚上，老爸不知道問了我多少遍，“你媽干啥去啦？怎么還不回來？”兩三分鐘一問，我的耐心都快被熬沒了。那一晚，也是我第一次一個人陪爸爸，真切感受到父女關(guān)系跟老伴關(guān)系太不一樣了。人家兩人在一起，這家長那家短的，過去八十年有多少事多少人可以聊啊。比如鄉(xiāng)寧老家的每個人他們都認(rèn)識，<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說起他們以前認(rèn)識的，一般開場就是“xxx還活著嗎？”</span>。而我畢竟是女兒，聊的話題太有限了，我能明顯感到爸爸的孤獨和寂寞。再說我媽那邊，她不在我爸身邊也不放心，一遍遍讓我妹妹問我，“你爸后來還找我嗎？要是再找，我還是回去吧。他現(xiàn)在有病，不能著急。”反正那天，老兩口分開了，兩人都睡得不安然，以后我媽再也不提她休息放假的事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開闊眼界有兩種，去外面的世界旅游叫開闊眼界；但我回到老家，也是一種開闊眼界。</span>畢竟美國人少，接觸到的中國人更少（跟國內(nèi)比），而且身邊的朋友都是跟自己經(jīng)歷差不多的一類人。<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在陪伴父母的過去兩個月，我第一次深切感受到孝順是刻在中國人骨子里的東西。除了親愛的哥哥嫂子妹妹妹夫，周圍太多的人是我學(xué)習(xí)的榜樣和楷模。</span>比如永澤大哥和海榮大哥都是爸爸50年前在譚坪公社結(jié)識的忘年交年輕人，到現(xiàn)在他們還把我爸當(dāng)自己的老人，經(jīng)常來看望他，給他過生日。</p> <p class="ql-block">永澤大哥為人非常真誠，雖然現(xiàn)在兒女都在深圳，也已兒孫繞膝，但本可享受天倫之樂的他還是暫時離開愛妻和孫兒回到老家，幾年前把八十七壽的父親送走，現(xiàn)在又在家悉心照顧年邁的母親。他對我說的最感人的一句話是，“在父母身邊陪伴，有時是不需要語言的，老人就覺得很踏實。” 海榮大哥也是個大孝子，全家的頂梁柱，兩年前把85歲的老母親送走后，他才開始云游天下，真正做到了“父母在，不遠(yuǎn)游”。海榮哥博聞強識，記憶力超強，從小熱愛古詩詞，他去游覽南昌的滕王閣，因為可以不差一字流利背誦《滕王閣序》，免票參觀。到了湖北“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他就深情背誦一遍《前赤壁賦》。游到江西九江琵琶亭，他就用特有的鄉(xiāng)寧普通話挑戰(zhàn)白居易的《琵琶行》，鏗鏘激昂，陰陽頓挫，感情充沛，一瀉千里。很顯然，他的背誦是建立在深刻理解之上，這些詩詞已經(jīng)深化于內(nèi)心，是由內(nèi)向外的真情流露。</p> 在青島，見到剛剛送走95歲老母的小姑父，他很顯然比幾年前蒼老憔悴很多。一向身體健康、心胸開闊的他這兩年為了照顧母親卻操勞過度、經(jīng)常失眠。他對我說的最感人的一句是，“即使95歲了，也舍不得讓走”，邊說眼里還噙著淚花。 <p class="ql-block">除了身邊的親友，在醫(yī)院那些不知名的腎友家屬也讓我感動。<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一位母親</span>每次都全程陪同兒子，一周三次，已經(jīng)堅持兩年了；<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一位妻子</span>就在床頭坐著，陪伴只有一只胳膊的丈夫，因為他聽力不好，她要做他的耳朵，每次一坐就是四個小時；<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那位丈夫</span>也一直陪在生病的妻子旁邊，他的妻子腳還受傷了，所以每次他都推著輪椅進來。</p> <p class="ql-block">今年夏天國內(nèi)流行一首歌，叫《攙扶》。因為這些質(zhì)樸無華、平凡而偉大的人們，我才能真切感受這些歌詞：“<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攙扶，管它天不長地不久</span>；別哭，因為有我把你守；有一天我們走不動了，另外一個時空再相守?！?lt;/p> <p class="ql-block">又到快說再見的時候，又到要分別的時刻了。我來時兩手空空，歸來卻收獲滿滿。這個夏天學(xué)到了很多，開闊了很多眼界，增加了不少新的興趣愛好，比如全程觀看了法網(wǎng)和溫網(wǎng)，喜歡沉著冷靜的辛納Sinner和跟女兒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可愛的阿卡Carlos Alcaraz，以及遲暮英雄德約科維奇。原來去年8月4日在塞爾維亞目睹的慶祝巴黎奧運會網(wǎng)球冠軍的就是德約打敗阿卡的那一激動一刻。</p> <p class="ql-block">不過最大的心得是：一個社會就像人的身體一樣，有的從事大腦工作，有的做手當(dāng)腳，還有千千萬萬的紅細(xì)胞白細(xì)胞血小板（37 trillions)。你很難說哪個重要哪個低下，每個人只是在一個很小的適合自己的位置上工作，整個系統(tǒng)才能運作。就像《羅馬書》12：4-8里講的“正如我們一個身子上有好些肢體，肢體也不都是一樣的用處?！?按我們所得的恩賜，各有不同?！?lt;/p> <p class="ql-block">再見了，親人們。今年陪你們度過了2/3最炎熱的三伏天，明年我依然愿意再次跳入火海。</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