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立秋的蟬鳴還黏在枝頭，暑氣卻沒半點退意。35度的陽光斜斜潑在勃公島的人造沙灘上，湖面因前日暴雨漲得寬闊，藍天白云揉碎在水里，晃出一片透亮的藍。藍白相間的浮標橫臥水面，像給湖水系了條俏皮的腰帶，水邊簇生的水葫蘆隨波輕擺，倒成了天然的畫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少青早在家里就把泳衣套好，一路催著我快走，涼鞋在石板路上敲出“噠噠”的急切。到了水邊，眼瞅著二十多個孩子在淺灘里鬧得歡，他腳指頭都在鞋里發(fā)癢?！皳渫ā币宦暎艘呀?jīng)像條急著鉆水的小魚，一個猛子扎了下去，濺起的水花撲簌簌落在浮標上，驚得遠處水草里的水蟲都慌慌游開。這一下，倒把不少家長的目光引了過來——有個穿花襯衫的阿姨笑著問我：“這娃游泳學得好哇，在哪兒報的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少青正游得歡，有個十多歲的男孩像條黑魚躥到他身旁，眼睛亮得像兩汪水：“弟弟，比比誰游得遠？”少青小胸脯一挺就應了。來回幾趟，男孩輸?shù)梅猓瑩现^問：“你憋氣咋恁長？游泳在哪兒學的？”少青眨著大眼睛，懵懵懂懂地搖頭，倒把男孩逗得樂，兩人手拉手在水里繞圈，倒成了好友。沒過多久，又有幾個大哥哥圍過來，有人討教蛙泳的換氣技巧，少青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擺，小胳膊亂揮，倒把水花拍得眾人臉上都是，惹得一片笑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后來打水仗，六個人分成兩隊。少青攥著我?guī)У乃畼專「觳矑嗟脷g，可架不住人小力氣弱，對方水槍掃過來時，他機靈得很，一個猛子扎進水里——水底的陽光碎成金片，在他藍泳衣上跳著舞，倒把追來的水花都躲了個干凈。我望著水里的小人，恍惚看見自己站在村頭石橋上，十來個伙伴排著隊，倒著往河里跳，比誰身子繃得直，水花濺得小。入水后比誰游得遠，比誰憋氣久，那會打水仗沒有水槍用泥團，抓魚就用舊漁網(wǎng)……那時的河也清，天也藍，笑聲能漫過整個夏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少青突然喊我，甩著水淋淋的頭發(fā)遞來水槍：“爺爺，不玩啦，我要游泳去！”話音剛落，人又沒入水里，像條靈活的水獺游向遠方。水面上的波紋慢慢散了，可那笑聲、水聲，還有藏在時光里的童趣，卻在這立秋的熱天里，愈發(fā)鮮活起來。遠處靜臥的石橋，恍若連接著兩代人的夏天，而水里的孩子，正把新的故事，寫進這汪清亮的湖波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