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父親去世后，母親徹底成了孤獨(dú)的空巢老人。她給自己養(yǎng)了很多小伙伴：雞、狗、貓、豬等。母親常常在電話中提起它們，但是說的最多的是一只叫虎子的黃色小狼貓。 </p><p class="ql-block"> 虎子是從離我家不到千步路的二姨家逮回來的。那時(shí)正是春暖花開的時(shí)節(jié)，它雖剛滿月不久，可到了我家還像在它媽家一樣安然自在。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該睡睡。不像其它的小貓剛來我家時(shí)整日整夜不停的“喵喵”悲鳴。虎子只有在餓了的時(shí)候才叫幾聲。</p><p class="ql-block"> 有次叫聲響亮，竟把它媽給叫來了。它媽第一次來時(shí)娘倆又親又蹭，虎子?jì)屨伊藗€(gè)太陽地臥下，虎子就開始吃奶。它媽不停地用舌頭給它梳理毛發(fā)。吃飽了娘倆就偎著睡覺。睡醒了，它媽一邊沿著麥花小路往回走，一邊不舍地扭頭喵喵叫著，好像是想把它領(lǐng)回去。虎子駐足不前，只是立在原地看著它媽漸行漸遠(yuǎn)。直到看不到它媽了，它才去爬樹磨爪子、去追雞、去咬自己的尾巴、還敢去咬大黃狗的尾巴。母親總是看著它在院子中跑來跑去，追雞攆狗，寂寞的時(shí)光就打發(fā)過去了。</p><p class="ql-block"> 隔了十幾天，虎子?jì)層謥砜此恕；⒆酉裢浟怂鼖寢屢粯樱皇钦驹诶线h(yuǎn)靜靜地看著，沒有激動(dòng)，也沒有上前迎接。等它媽媽靠近，才上前聞聞氣味。當(dāng)它媽媽躺下準(zhǔn)備給它喂奶時(shí)，虎子只是聞了聞就走開了。從此它媽媽就再也沒有來過了，母子倆就這樣相忘于同一個(gè)村莊了。</p><p class="ql-block"> 虎子能吃能喝，不幾個(gè)月就長得虎頭虎腦，眼神冷峻，身形修長矯健，活脫脫一只小紳士了。家里的面食、雞蛋已經(jīng)不怎么吃了，它開始了吃肉—一老鼠。每當(dāng)它抓到一只老鼠就會(huì)找到母親，把老鼠丟在母親面前，喵喵的叫著，仿佛在說：“看我抓住了一只老鼠?！蹦赣H總是放下手中的活計(jì)，捋捋它的背，摸摸它的頭說：“你真有本事。拿去吃吧。”虎子就叼起老鼠走開，不知藏到哪里享用美食去了。自此我家的房頂竹棚再?zèng)]有老鼠敢在那里開運(yùn)動(dòng)會(huì)了。</p><p class="ql-block"> 又一個(gè)春天到了，虎子長成了一只成年公貓。它開始夜不歸宿。開始母親還找它，后來習(xí)慣了也就隨它自由。反正虎子會(huì)在白天回到家。</p><p class="ql-block"> 一天，鄰居裴嫂手里拿著一枚黃淋淋的破雞蛋找到母親說：“大娘，把你家虎子拴住吧，我看見它好幾次在我家偷吃雞蛋，你看這是它吃剩的殼。前幾次我想趕走它算了，不給你說，誰知道它是老母豬摸住蘿卜窖，天天來偷吃。”母親急忙給裴嫂道歉，又要把自家的雞蛋賠給她。裴嫂不要，說看好就行了。</p> <p class="ql-block"> 裴嫂走后，母親很是詫異。自己家有幾個(gè)雞窩，雞蛋從來沒有丟過。</p><p class="ql-block"> 早上虎子回來了，對著母親喵喵叫幾聲，仿佛在說：“我回來了，好餓呀。”又去母親的雙腳間蹭蹭，然后吃食去了。母親拿著燒火棍站到它面前板著臉嚴(yán)肅的說：“你不是能逮老鼠們？咱家也有雞蛋，你咋要去吃人家的雞蛋？想挨打？”母親揚(yáng)起棍子要打它，但又舍不得。母親找來繩套，拴住了虎子。自由慣了的虎子開始反抗。它不停的嚎叫、不停的咬繩子、不停的掙來掙去，甚至以絕食絕水來表達(dá)不滿。</p><p class="ql-block"> 拴了兩天一夜，虎子不吃不喝叫了兩天一夜。母親無奈只好把它又放了。</p><p class="ql-block"> 夏末的時(shí)候，裴嫂拿著手機(jī)怒氣沖沖的來找母親，讓母親看她抓拍的虎子正在她家雞窩里偷吃雞蛋的視頻。母親看完說：“那我把它送人吧。"</p><p class="ql-block"> 母親給虎子做了香腸炒雞蛋。吃過早飯，把它裝到袋子里，背上就出門了。母親走遍了全村尋找要貓的人家。沒有人要，大概是它已經(jīng)臭名昭著了吧。母親又背到五六里外的鄰村，終于有一家收下了虎子。母親雖有些不舍，但也無奈的抹了一把淚，自個(gè)回家了。</p><p class="ql-block"> 晚上母親正在燒火做飯的時(shí)候，竟聽到了虎子由遠(yuǎn)而近的喵喵叫聲，那叫聲充滿了埋怨和委屈。母親急忙起身出門迎接虎子。“虎子吔，你咋又回來了？你可別吃人家的雞蛋了，聽見了沒？”虎子好像聽懂了母親的話，老實(shí)了幾天。晚上也臥在母親的腳邊不出去了。白天母親下地干活，它跟著下地，臥在地頭曬太陽或玩草秧捉蛺蝶。母親收工回家，它也跟著回家。母親坐在灶火里燒火做飯，它也坐在灶火里取暖。母親喂雞喂豬喂狗的時(shí)候，它都要跟著，生怕再拋棄它。</p><p class="ql-block"> 可是幾天之后裴嫂又怒氣沖沖的找母親了：“你不是說把虎子送人了們？它咋又去吃我們雞蛋？”母親沒有辯解，查了五十個(gè)雞蛋賠笑著說：“裴姑娘你莫生氣，這些算我賠你的吧。我把虎子送到吳莊的新勝家，誰知它自己又摸回來了?！薄澳悴粫?huì)把它弄死或者賣了？看它還禍害人不禍害？”裴嫂憤憤的說?！跋虏蝗ナ职?。它也是通人性的。這幾天閑了我把它送得遠(yuǎn)遠(yuǎn)的，讓它摸不回來。”</p><p class="ql-block"> 母親又無奈地背上虎子出發(fā)了，她把虎子背到十里之外的裴家營村，連袋子和貓一起放在人家的院里就匆匆回來了。母親想這回送這么遠(yuǎn)，又沒讓它見著路，可回不來了吧。誰知五天過后虎子又喵喵叫著回來了，叫聲里充滿委屈、生氣和悲傷。它好像瘦了一些，毛也不光滑順溜了。母親又安撫了它，用梳子把它的毛梳理一番。</p><p class="ql-block"> 不知為何，過不了十天，虎子又去偷吃裴嫂家的雞蛋，自然又被裴嫂逮住。裴嫂親自打了它一棍子。這一棍子下去打在它后腿上，疼得它“喵嗚”一聲凄厲的慘叫，然后撒丫子逃跑了。裴嫂就追著打，一直追到我家院里。</p><p class="ql-block"> 住在裴嫂挨墻的五奶奶那天剛好也在我家和母親閑聊。當(dāng)母親打發(fā)走了氣沖沖的裴嫂后，就對五奶奶說：“說來也奇怪，這虎子不偷吃我家的雞蛋，也不偷吃別人家的雞蛋，就只是偷吃裴姑娘家的雞蛋。再打再說都不改。送走了兩次都摸回來，真是沒辦法?！蔽迥棠糖穆曊f：“都說貓戀恩親狗戀舍。你對它好它能記住，對它不好，它也能記住?；⒆有r(shí)候特別活潑，東家跑跑，西家竄竄。有一天它跑到裴姑娘家，被帥帥（裴嫂的小兒子）逮住掐住脖子，</p> <p class="ql-block">要不是我從他家門口過，從帥帥手里奪過來，說不定虎子都被他掐死了。我抱著虎子撫弄了半天，它才喘過氣兒來。說不定虎子那會(huì)兒就記下仇了?！蹦赣H這才明白為什么虎子專偷吃裴嫂家的雞蛋了?？磥砘⒆诱娴暮退腋苌狭?，寧肯挨打也要去搞破壞。</p><p class="ql-block"> 母親決定把虎子送到河對岸的宋崗?；⒆幽翘彀ご騻牟惠p，走路時(shí)后腿一顛一頓的，走得特別困難。每天只在屋檐下臥著，也不出去散步，看上去很憂郁的樣子。母親又給虎子買了香腸和小魚干，還每天給它蒸個(gè)雞蛋糕。十幾天過后虎子又有了精神，走路又正常了。</p><p class="ql-block"> 母親怕它再去裴嫂家，就又把它裝到了袋子里，走了20多里旱路，然后坐船到宋崗碼頭，連袋子丟在宋崗糧管所的大院里。</p><p class="ql-block"> 母親回到家里，又哭了幾場，她知道這次虎子是不會(huì)再回來了。</p><p class="ql-block"> 十幾年過去了，母親又養(yǎng)過幾只小貓，都取名叫虎子，因?yàn)槟赣H時(shí)常牽掛那只真正的虎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