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年頭，戶外徒步成了頂流。打開抖音，總能刷到有人扛著登山杖，一步一步丈量峨眉山，從報國寺到金頂，有人用了幾小時，有人磨了二十多小時，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酣暢。我這顆“運動細胞”本就不安分，之前也爬過幾座山，看著別人在金頂曬日出云海，心里早就長了草。更想帶著“豆子哥”去闖一闖，讓這小子嘗嘗堅持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說走就走，先向成功登頂?shù)呐笥讶×私?jīng)，塞滿了一背包的士力架、壓縮餅干、礦泉水、創(chuàng)可貼等。出發(fā)前最忐忑的就是豆子哥——這“犟娃兒”平時出門散步都能喊八百遍“累”，真要走十六小時山路？我連著兩天給他打“預防針”，把小朋友爬山哭鬧的視頻和五歲娃登頂?shù)膲雅e都擺出來，連哄帶“威脅”：“去了可就沒回頭路，哭著喊著也得往上爬。”他眨巴著眼睛點頭，我卻在心里打鼓：這小子能行嗎？</p> <p class="ql-block">原計劃從報國寺起步，考慮到同行有“辦公室久坐族”，臨時改從五顯崗出發(fā)。8月13日早上7點半出發(fā)，10點半踩著清音閣的檢票口正式開爬，160元一張的門票攥在手里，像攥著一張通往未知的挑戰(zhàn)書。</p> <p class="ql-block">一進山門，清音閣水聲泠泠，一線天光從崖壁漏下，非常涼快。而最熱情“迎接”我們的是峨眉山的猴子。那真是我前半生見過最“囂張”的群體，精靈得很，搶起東西來卻野得沒邊，攀著樹干石柱溜得比誰都快?？晌覍嵲趷鄄黄饋恚活欀驯嘲溊镁o緊的，生怕被它們當成“移動補給站”。</p> <p class="ql-block">漸行漸險處，才知先前全是鋪墊，真正的考驗在后面?！熬攀诺拦铡薄般@天坡”“連望坡”，光聽名字就透著股不好惹的勁兒。九十九道拐旋得人頭暈，鉆天坡陡得似要捅破青天。石階永遠在拐彎處又生石階，像仙人布下的迷魂陣。此時已無心觀景，唯低頭認臺階，竟品出些禪機——原來登山的真諦，只在“下一步”三字。偶爾停下來拍照打卡，也只是機械地舉手機，滿腦子都是“還有多久到下一個補給點”。</p> <p class="ql-block">倒是豆子哥，一路給了我們太多驚喜。他一會兒追著看猴子，一會兒耍著登山杖當“金箍棒”，嘴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愣是沒喊過一句累。我偷偷觀察他，小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卻像上了發(fā)條的小馬達，緊緊跟著大部隊。這哪是平時那個散步都喊累的小家伙？簡直讓人刮目相看。</p> <p class="ql-block">路上的補給點不少，卻全是私人經(jīng)營，價格亂得離譜。一瓶純凈水能賣出8到12元的“浮動價”，我們六個人一路光喝水吃東西，就花了近900元。心疼歸心疼，腳下的路還得靠能量撐著。到洗象池時歇了口氣，回頭望才驚覺，連綿的山影在暮色里鋪展開，原來我們已經(jīng)爬過了這么多峰巒。</p> <p class="ql-block">真正的硬仗在后半夜。從雷洞坪往金頂趕，山風裹著寒氣往骨頭縫里鉆。豆子哥終于小聲說：“好累，好困。”我蹲下來給他揉了揉腿，說：“快到了，還有1公里多。已經(jīng)又走了20米了”“看到前面燈了，快了。”他咬著牙點點頭，又邁開了步子。那一刻突然覺得，這趟路，他比我們誰都勇敢。</p> <p class="ql-block">可峨眉山景區(qū)的服務，實在讓人寒心。收著門票，明知徒步的人大多后半夜登頂，山頂卻連個供人歇腳、喝口熱水的地方都沒有。到處都是裹著衣服蜷縮在地上、凳子上、墻角的人，老人小孩都在寒風里熬著等日出。我們租了棉衣，找了塊空地用桌椅拼了張“床”，墊上方便面紙殼子就對付著睡。豆子哥沾著“床”就秒睡，怎么叫都不醒，是真累壞了。</p> <p class="ql-block">我卻凍得直哆嗦。租來的棉衣薄得像層紙，根本不頂用。熬了一個多小時，我去找老板換，他卻甩來一句：“就這最后一件了?！敝钡酵艘路r才發(fā)現(xiàn)，我的棉衣跟別人的壓根不一樣，里子只有一層薄絨。理論時，老板一句“難道這不是衣服嗎”堵得人啞口無言。這年頭，竟有這樣賺黑心錢的，就不怕真凍出人命？</p> <p class="ql-block">好在日出沒讓人失望。云海在腳下翻涌，一輪紅日突然從云層里蹦出來，瞬間染紅了天邊，把金光潑灑在大地上。那金燦燦的模樣，像極了流油的咸鴨蛋黃，又美又讓人覺得“有食欲”——大概是累到極致，連看日出都聯(lián)想到吃的了。這跟龍泉山的日出完全不同，這里的廣闊與壯麗，是用十六小時汗水換來的饋贈，格外動人。</p> <p class="ql-block">下山坐纜車和觀光車時，大家都歪著頭補覺，功德圓滿的竹杖被我們緊攥在手里，拿回家留個紀念。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車輪滾動的聲音。沒人說話，卻好像都在心里刻下了什么。</p> <p class="ql-block">這十六小時，有登頂?shù)目裣?，有對豆子哥刮目相看的欣慰，也有對景區(qū)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群人相互鼓勁兒、咬著牙往前走的熱乎勁兒。豆子哥在山頂?shù)暮L里沒掉一滴淚，補給點的高價水喝著心疼卻也成了動力，連那糟糕的服務，都成了這趟旅程里深刻的注腳。</p> <p class="ql-block">這是一次太重要的經(jīng)歷。當我們站在金頂看日出時，突然覺得，以后再面對再高的山、再難的路，大概都不會那么畏懼了。畢竟，我們已經(jīng)一起走過了峨眉山的十六小時，還有什么坎兒過不去呢？這趟路，是勛章，更是底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