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城市生活多年,我竟不知它的名字。它太普通了,像街角的一磚一瓦,日日擦肩而過,我從未留意它春日萌發(fā)的嫩芽,也忽略了它盛夏蔥蘢的綠意。直到秋的帷幕拉開,枝頭綴滿的“紅燈籠”驟然亮在眼前,像簇簇笑臉,撞進我心里。后來刷抖音才驚覺,它叫欒樹——正是史鐵生《我與地壇》里,靜靜立著的那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中秋過后,欒樹的黃花隨風飄落,鋪就“滿地金”的景致?;ㄖx的同時,姹紫嫣紅的果實已綴滿枝頭,一簇簇形似小燈籠,便有了“燈籠樹”的別名;若觀其金黃模樣,又得“搖錢樹”的趣稱。陽光灑下時,果實黃得耀眼、紅得通透、綠得沉靜,三色交織,宛若從唐詩宋詞里走出來的景致,對著藍天頷首,伴著日月低語,落入眼底的瞬間,人心也跟著靜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秋風乍起,滿樹金黃涌動,細碎的欒花瓣乘著風,成了一場溫柔的“花雨”。它們一簇簇、一樹樹地交錯縈繞,遇上多情的秋雨,便穿過層層綠葉,靜靜飄零,在地上鋪出一條浪漫花路——通向遠方,也漫進行人的心房。抬頭是漫天飛落的花,低頭是腳下堆積的香,連行人的衣角、路邊的車輛,都裹著這抹金黃。這般“人在花中走,如在畫中游”的光景,讓人忍不住放慢腳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望著這棵一邊開花、一邊結果的欒樹,我忽然想起三四十歲的自己:一腳踩著“夏天”的鮮活(是父母眼中未長大的孩子),一腳已踏入“秋天”的沉穩(wěn)(是孩子身旁可依靠的父母)。就像欒樹,等果實慢慢飽滿,花朵便悄悄零落成泥——這是生命的輪回,是愛與責任的傳承,也是生生不息的力量。有時竟覺得,人反倒不如欒樹,能把“兼顧”活成這般震撼的絢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小時候總不喜歡秋天,讓人傷感,也怕讓人傷感。如今站在人生的“秋天”,看著眼前這排排欒樹——這棵幾乎能占滿十月春的欒樹,才真正懂了秋的美:它不只在成熟與收獲,更在那份不張揚的樸實無華,像欒樹一樣,默默把每個階段,都活成了獨特的風景。</p><p class="ql-block"> 2024年9月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