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日我們并未遠行，因為明天就是小妹和詹姆斯的婚禮宴席。于是今天的安排，是前往埃克塞特的商場采購鮮花，回來之后完成婚禮主花及新郎新娘胸花的插花。之前在國內(nèi)我曾上過幾節(jié)花藝課，便自告奮勇?lián)瘟诉@次插花的主力。</p><p class="ql-block">說到鮮花，便不得不提英國深厚的花卉與園林文化。或許得益于溫和濕潤的氣候與夏季充足的日照，這里的鮮花生長得格外豐茂。無論是在私人花園、城市公園，還是鄉(xiāng)野小徑，隨處可見繽紛綻放的花朵。</p> <p class="ql-block">在這旅行的這些天里，我認識了許多不同品種的花卉。</p><p class="ql-block">熟悉的矮牽牛以紅、白、黃、粉各色組合栽種，懸掛于墻頭、點綴在巷尾，成為城鎮(zhèn)中最亮眼的裝飾。</p><p class="ql-block">月季和茶香玫瑰則常見于私家花園和城堡的玫瑰園中，從純白到深紅，香氣馥郁，格外迷人。</p><p class="ql-block">天竺葵雖然花色豐富、常用于裝點花壇，但在英國似乎已顯得平常。</p><p class="ql-block">繡球花型飽滿、色彩繽紛，從粉到藍如夢似幻，讓我甚至懷疑國內(nèi)不少園藝博主的圖片都“借鑒”了這里的風景。</p><p class="ql-block">矢車菊隨處可見，有純白、藍紫等多種顏色；</p><p class="ql-block">百子蓮則是深邃的湛藍，不同于國內(nèi)的淡藍，成簇盛開在路邊或庭院深處。</p><p class="ql-block">我個人尤其喜愛藍花草，高聳的花莖上綴滿藍、紫、粉的花朵，極具英式園藝風格。</p><p class="ql-block">此時的薰衣草已近花期尾聲，結(jié)出深藍色的種子，也別有一番景致。</p><p class="ql-block">百日草頂著一串串紅色花朵——坦白說我不太欣賞。</p><p class="ql-block">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花，用“團花錦簇”來形容這片土地，一點也不為過。</p> <p class="ql-block">英國的蘋果樹和梨樹也非常常見，公路邊常常能看到果實累累的蘋果樹，雖然還未完全成熟。偶爾見到路人隨手摘一顆品嘗，那味道想必不如他們想象中美好。傳說中，牛頓就是被這里的蘋果砸中，才靈感迸發(fā)發(fā)現(xiàn)了萬有引力。某天下午，我坐在詹姆斯花園的蘋果樹下，望著樹上青澀如拳的蘋果，心里還真希望有一顆能掉下來，讓我也“茅塞頓開”，搞出點什么震驚世界的發(fā)明——當然，這只是美好的異想天開。</p><p class="ql-block">不論是在城市公園、鄉(xiāng)村花園，還是鄉(xiāng)間小路上，花卉與果木都生長得極為茂盛。它們不僅裝點了整個英國的自然與人文風景，也為居民和游客帶來無盡的美的享受。我常為這些花草果樹駐足，舍不得移步。</p> <p class="ql-block">聽說自亨利八世時代起，英國的花園文化就已極為盛行，幾乎每戶都有一座花園，果樹與玫瑰拱門幾乎是標準配置。而在貴族莊園中，則必有規(guī)模宏大的花卉種植區(qū)，想想就覺得很震撼。</p> <p class="ql-block">在參觀六百年歷史的Powderham Castle時，我就看到了其中美麗的玫瑰園，里面種植了約1000株玫瑰，以英國培育的品種為主，如‘Graham Thomas’、‘Gertrude Jekyll’、‘Iceberg’等交替排列；花壇邊緣搭配薰衣草、貓薄荷和銀葉艾，遵循了Gertrude Jekyll的“花境色帶”理念。城堡四角各種了一株百年藤本玫瑰‘Paul’s Himalayan Musk’，據(jù)說夏季能開出十萬朵小花，形成一片香氣瀑布——可惜我們當天沒有看到這一盛景。</p> <p class="ql-block">聽說二戰(zhàn)期間，這座玫瑰園曾被改種馬鈴薯和甘藍；戰(zhàn)后，第十代伯爵夫人Harriet Leslie Pepys親自重新栽植玫瑰，并把1888年的玫瑰名錄釘在溫室門上，至今仍在。</p> <p class="ql-block">莊園里的小鹿</p> <p class="ql-block">而在德文郡的Knightshayes Court莊園，又是另一番風格。莊園占地極廣，花園被劃分為8大主題區(qū)外加1座圍墻菜園，總面積約9公頃。我主要參觀了草木花境長廊：這座長達90米的雙側(cè)花境由19世紀造園師Edward Kemp規(guī)劃，2019年由國民信托（NT）團隊按Gertrude Jekyll的色彩理念重新種植：早春有白鳶尾、粉芍藥、藍風鈴；盛夏是紫松果菊、橙萱草、紅蜀葵、百子蓮；深秋則可見紫穗風鈴草、粉紫萼距花和金黃向日葵。色彩從冷到暖再回歸冷調(diào)，形成一道流動的“彩虹帶”。</p> <p class="ql-block">令我印象最深的是木蘭草坪，20株百年的Magnolia × soulangeana在三月份同時綻放，粉白色的巨瓣花朵與哥特塔樓同框，成為社交媒體上的春季打卡勝地。我去時雖已是夏日，卻仍有幸看到了一些木蘭花。穿過花境后是整形灌木園，30多株紫杉被修剪成孔雀、棋子、螺旋等幾何造型，我們還有緣觀摩了園丁現(xiàn)場展示“綠雕”技藝。圓形睡蓮池中，睡蓮‘Gladstone’與‘Marliacea Chromatella’同時開放，錦鯉嬉戲其間，池塘四周被修剪成綠籬的杜鵑與茶花環(huán)繞。</p><p class="ql-block">莊園實在太大了，我們沒能進入圍墻菜園。聽說這座1.2公頃的維多利亞式磚墻菜園按季節(jié)輪作超過200種蔬菜、水果和花卉，秋季還會舉辦“挖土豆”“收南瓜”等親子活動，園中所產(chǎn)的番茄、蘋果和蜂蜜直供莊園餐廳?？梢韵胂螅且欢ǚ浅延^。</p> <p class="ql-block">在德魯戈城堡（Castle Drogo）——被稱為“英格蘭最后一座城堡”的地方，食品富商Julius Drewe請來埃德溫·盧特恩斯（Edwin Lutyens）在德文郡Dartmoor邊緣打造了這座“中世紀風格”的城堡，并配套設(shè)計了花園與景觀。其玫瑰園中混植了200多株英國老玫瑰和現(xiàn)代月季，主打淡粉的‘Queen Mother’、深紅的‘Munstead Wood’和黃色的‘Graham Thomas’，花緣點綴薰衣草、貓薄荷和白雛菊，構(gòu)成經(jīng)典的Lutyens-Jekyll色帶。</p><p class="ql-block">下沉式幾何花壇（Formal Terrace）位于城堡東翼，走下三層臺階即可抵達。中央圓形草坪被四條磚砌小徑十字分割，四角各有一株修剪成方尖碑造型的紫杉?；▔吘壍陌珘孀髯?，墻頭鑲嵌著以本地花崗巖雕刻的野兔、鮭魚等Dartmoor動物小品?；▔瘍?nèi)輪植大麗花、煙草花和紅莧，形成高低錯落如“火焰色盤”般的絢麗效果。我有幸親眼看到了這一盛景。</p> <p class="ql-block">英國的花藝文化確實非常普遍，不光有花草，還有些動物小雕像。我在一次散步時，甚至在某戶人家的院子里看到幾只憨態(tài)可掬的花豬雕像，白皮黑斑的豬媽媽帶著四只可愛的小花豬在綠色草坪上玩耍嬉鬧。一旁的女主人和另外幾位女士在白色的園藝椅子上喝著咖啡，品著甜點。在他們不遠處艷色的玫瑰在風中搖曳。這讓我想到了顧城的詩句：“風在搖它的葉子，草在結(jié)它的種子”，而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園中，不說話，已然十分美好。</p> <p class="ql-block">這些大大小小、經(jīng)過精心設(shè)計與維護的園林，讓我流連忘返。</p> <p class="ql-block">而妹夫詹姆斯的花園，雖不能與那些莊園的規(guī)模相比，卻也是他投入許多心思打造的天堂。從房屋后門的落地窗走出，是一條狹長的花園，放置著一套木桌椅和一把墨綠色的遮陽傘。天氣晴朗時，我們常在這里用午餐或下午茶。桌邊擺著幾盆花草：牽牛、深藍薰衣草，當然還有薄荷——隨手摘一些就能入菜。</p><p class="ql-block">再向里走才是主花園，簡單的鐵絲與綠籬將其與鄰居的草坪區(qū)隔開。內(nèi)部是一片平整柔軟的草坪，像綠色的絨毯般誘人赤腳踩踏。草坪上也放了一套木桌椅，左邊是一棵梨樹，上面結(jié)了些人形小梨，讓我想起《西游記》里豬八戒偷吃的人參果——我沒敢嘗它的味道。右邊是一棵老蘋果樹，結(jié)滿了青綠的、拳頭大小的蘋果，樹下偶爾有落果。在晴朗無風的午后，我們常坐在這里喝茶吃點心。有一天，我看見詹姆斯從地上撿蘋果吃，我也學樣咬了一口，結(jié)果酸澀得立刻吐掉，詹姆斯和小妹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p> <p class="ql-block">花園深處是幾株高大的玫瑰，其中白玫瑰邊緣鑲粉，花型碩大、清香撲鼻，我得踮腳才觸得到。一座鐵藝拱門上攀滿了黃玫瑰，枝蔓交錯，形成了一道浪漫的花門。</p><p class="ql-block">花園右側(cè)有幾棵山毛櫸和高大的杜鵑，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樹，共同圍成了樹木籬笆。小妹說，春天時紅、粉、白的杜鵑和星星似的小花掛滿枝頭，美不勝收。眼下籬笆前還有盛開的鳶尾，蜀葵，前面是一叢薄荷，幾株橙色的跳舞蘭開得正艷，而幾株罌粟開也得如火如云——這花在中國禁止種植，在英國卻頗為常見?；▓@中必不可少的繡球花在陽光的照耀下，就像莫奈打翻了的色盤：有初綻時那淡湖水里融進的一縷霧藍，也有盛開后又暈出玫瑰灰與雪青，邊緣悄悄鍍上一點檸檬月色，仿佛日光在花瓣上反復涂抹、風干。白色牛眼菊與黃色金雞菊交錯生長，宛如印象派的調(diào)色盤。這里的花鏡仿佛把整座花園的清晨與黃昏都疊進了一朵柔軟的云。</p><p class="ql-block">再向里是一座玻璃溫室，里面垂著幾條帶小花的青瓜，羽衣甘藍舒展著墨綠色的葉片，番茄藤上未熟的果子像翡翠燈籠，韭菜被修剪得整齊柔軟。唯一一顆南瓜前兩天已被小妹摘去廚房了。</p> <p class="ql-block">花園盡頭隨地勢收窄，形成依山而建的小區(qū)。幾乎每天外出歸來，詹姆斯都會在這里花一小時澆水、除草、施肥——這大概是他放松身心的方式。每個英國人都對私人園藝有所追求，就像每個中國人對菜園子都有一種執(zhí)念。我覺得，英國人的靈魂離不開花園，正如中國人的靈魂離不開田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