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開學日子愈近，這身子便愈沉重。旁人以為教書是清閑事業(yè)，無非是站站講臺，動動嘴皮。他們哪里曉得，這分明是心力的熬煎。</p> <p class="ql-block">我本笨弱之人。年輕時也曾慕那干練之才，言語爽利，行事果決。奈何天生脾性急躁，思慮又淺，每遇一事，恨不能立時三刻便見分曉。偏生又怕唐突了，莽撞了，故而又要強按著性子，反復掂量，竟顯得優(yōu)柔寡斷。如今人到中年，更知曉自己斤兩——不過是個再尋常不過的教員，精力有限，能耐也尋常。</p> <p class="ql-block">昨日竟鼓起勇氣，向領導求了援，又尋數學老師老楊商議。開口時心下惴惴，自覺露了怯，顯了無能。此刻靜想，倒也不覺羞慚了。凡人做事，何須強撐門面？自己力所不逮處，尋人幫襯，才是正經道理。</p><p class="ql-block">女子處事，原比男子多一層艱難。不是聲音不夠響亮，是這世道聽慣了雷霆，忽聞細雨，反倒不自在。我學不會拍案厲色，也做不來八面玲瓏，所能憑恃的，不過是一點耐性，幾分誠懇。</p> <p class="ql-block">對那班孩子，我并無奢望。不必各個成才，但求無人學壞；不必人人滿分，但愿日日有進。教育這事，急不得，快不來，就像窗外這雨，總要慢慢浸潤，土地才能吸飽水分。</p> <p class="ql-block">雨聲漸疏了。我仍窩在沙發(fā)里，心思卻清明了許多。凡人做事，但求盡心而已。不必學那鴻鵠高飛，只做檐下燕雀，一口口銜泥，一點點筑巢。</p><p class="ql-block">來日孩子們若能穩(wěn)健走路，正直做人，便不枉我這番笨拙的苦心。雨已歇了。明日還要開學，教案尚需修改。我自沙發(fā)上起身，雖仍疲憊，腳步卻踏實了些。</p><p class="ql-block">到底不過是盡本分罷了，能做幾分，便是幾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