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天際圣光</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生命之柱</h3> 一<br><br>光華同學在群里喊著去挪威，我立馬響應(yīng)。揣上兩桿“槍”——華為Mate70 Pro和iPhone（因為是備用，我甚至沒有記下具體的型號）——就出發(fā)了。早聽人說維京鄉(xiāng)是“攝影師的取景框”，心想絕不能錯過這機會。畢竟時光嘩啦啦流走，能撈回點影像碎片也是好的。<br><br>簽證倒是折騰人。一場風暴過后，光棍一條，沒單位證明，也沒收入證明，辦事員、簽證官看我的眼神像看流浪漢?；橐龉C、海牙認證，陜西北京來回跑，最后時刻才捏著那張紙喘過氣來。這世道，沒個組織連看峽灣的資格都要打問號。<br><br>好在光華這群人是例外。畢業(yè)近二十年，年年相約旅行，竟真堅持下來了。人過中年，朋友圈縮水得像干檸檬，反倒這群天南地北湊起來的同學，成了少數(shù)肯互相浪費時間的旅伴。<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向晚</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維京山居圖</h3> 二<br><br>卑爾根用一場晴空迎接我們——據(jù)說這“雨都”一年二百七十天落雨，偏我們到的這天，太陽明晃晃的像假道具。<br><br>“維京”（Viking）一詞原指“海灣中人”，這些北歐先祖乘著木船四處遠征，如今他們的后人卻安居在這片被冰川雕琢的土地上。布呂根碼頭的彩色木屋在陽光里格外溫潤，這些14世紀商人囤貨的老房子，木頭上還留著船釘?shù)匿P痕。我蹲下拍石板路上的凹坑，有同學說：“可能是維京人靴子磨出來的?！睔v史這東西，踩實了才顯形。<br><br>黃昏時我又溜回碼頭。云霧遮擋的夕陽把桅桿拉出長影，海水鍍了金，華為手機鎖定對焦，下拉小太陽，加上“流光快門”，吃盡海港落日余暉。照片發(fā)群里，學東夫人匯匯秒回：“盜圖可以不？”學東搶戲：“付版權(quán)！”我笑著回復(fù)：“歡迎轉(zhuǎn)發(fā)分享，沒有版權(quán)。”影像天生該流浪。<br><br>第二天冒雨吃漁市晚餐。玻璃房里擠滿人，三文魚肥糯，雨水在窗上劃斜線，遠處港灣霧蒙蒙的，像洇了水的油畫。同學舉啤酒用現(xiàn)學的挪威語喊“Sk?l！”。玻璃杯的叮當聲和雨聲混成一片。<br><br>清晨六點，和樹乾摸黑爬弗洛伊恩山。沒走多遠就迷了路，這位多倫多來的科技達人掏手機問ChatGPT。半路遇晨跑的金發(fā)少女，笑著指路，嗓音清得像峽灣的水。又遇當?shù)啬惺?，同樣給予熱情指點。先前的印象當中，總把挪威人和海盜聯(lián)系在一起，看來事實并非如此，維京后人可能早已不拎斧頭，而改健身了。<br><br>總算爬到山頂時，卻一頭撞進了濃霧里。剛才還能隱約瞧見的山體輪廓全沒了，連腳邊的草葉都蒙著白氣，遠處本該有的山影、峽灣、城市，全被濃霧吞得干干凈凈，就剩我倆站在一片白茫茫里。只好趕著七點半首發(fā)纜車匆匆忙忙下了山。隊伍八點半就要出發(fā)了。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布呂根木屋</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碼頭一隅</h3> 三<br><br>峽灣是冰川用千萬年刨出的巨谷。松恩峽灣像藍綠色的裂隙，山陡得要把天戳破。輪渡上我舉手機左右橫跳，拍山尖雪帽，拍浪里閃跳的魚，拍同學倚欄吹風的側(cè)影。胡濤端著索尼，用長焦瞄準海鳥和美女的紅唇，從登用16:9“寬銀幕”畫幅裁剪山水——每人都在用自己的眼睛偷維京的景。<br><br>弗洛姆高山火車吼著爬坡。中途停靠肖斯瀑布，水聲轟隆里突然飄出空靈音樂——傳說紅衣山妖在瀑邊跳舞。手機越過攢動的人頭，對著瀑布，啟動“絲絹流水”模式，拍出了我的“大片”——《飛瀑流韻》，畫面中，瀑流從山間層層跌落，如白練般傾瀉而下，最終被拉成絲綢，周圍山體覆蓋著翠綠植被，瀑布上方，天空藍白相間，云朵似被扯長……畫面雖不及肉眼所見磅礴，卻凝住了一瞬的柔。<br><br>蓋朗厄爾峽灣讓我恍惚回了三峽。七姐妹瀑布如白綾垂落，新娘面紗霧靄裊裊。游船破開藍玻璃般的水面，同學紛紛擠在船頭拍照。我的照片發(fā)出后，收到不少致謝短信——嘴上不說，聽到夸獎，心里其實比喝精釀啤酒還舒坦。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峽灣謐境</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飛瀑流韻</h3> 四<br><br>印象當中冰川應(yīng)該是白色的，藍天映襯下，一種特別純凈、壯美的景色，走到山腳邊，才發(fā)現(xiàn)冰川竟是藍的，準確說是白中透藍。布里克斯達爾冰川像巨獸吐出的舌頭，神秘而幽深，靜默中彰顯著自然磅礴的力量……驚覺之余，不免有些失落——頭腦中的很多印象常常是錯誤的。我們喜歡虛構(gòu)，喜歡添油加醋，許多我們以為天經(jīng)地義東西往往偏離事實很遠。難怪樹乾對我說，他自己每天念叨最多的概念是change，change、change、change……<br><br>不是么，每次旅行都能帶給我們一些新鮮的東西。這或許正是旅行的最大意義——拆除自己認知的墻。<br><br>冰川前，我給祝教授與夫人小云拍照時，陽光正好鍍亮他們身后山的輪廓，可愛的小兒子活蹦亂跳，故意不和他倆同框。二十年前在光華教授電子商務(wù)戰(zhàn)略的祝教授此番與我們同行，大家都以此為榮。后來教授給我發(fā)來短信，表揚直奔主題：“QS，攝影水平又提高了?！?lt;br><br>山路才嚇人。老鷹之路十一個發(fā)夾彎，大巴車扭成麻花。一車人屏息看司機甩方向盤，過第一個彎就集體鼓掌——是贊技術(shù)也是壓驚。我貼窗拍路，那路像灰繩子纏住綠山，峽灣在腳底縮成藍線。<br><br>精靈之路遇大霧，山隱得只剩輪廓，倒真像妖怪要撲出來。車在虛無縹緲間行走，幾只小羊擋住了道路，車身大，路又窄，繞不過去，司機只好自己下車把羊趕開。<br><br>大西洋之路更魔幻。一條蜿蜒的公路將諸多島嶼巧妙連接起來，串成一條美麗的項鏈。遠處看，大橋飛躍島礁，延伸至高處時像突然截斷，直插海天。拍出來照片像PS的，其實自然與藝術(shù)的交融，本就比人的想象更敢造夢，也更為神奇。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翠谷藍冰</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大西洋之路</h3> 五<br><br>莫爾德清早，彩虹玩快閃。剛摸出手機它便隱去，一收手它又蹦了出來。同學喊：“快拍！用廣角！拉全長！”幾個人舉手機像開演唱會的追光燈。最終只捕捉到一小段弧，卻比完整彩虹更俏皮。運氣好在，興趣正濃的時候遇見了勤穎，像逮住了一個模特，迅速以海天之上的彩虹為背景按下快門，一張自以為好看的《與虹共舞》誕生了。<br><br>李捷站在不遠處，望著天際彩虹出神，見我們拍得盡興，走過來輕聲贊許，喜悅的表情，意思是：“看，《創(chuàng)世紀》里彩虹是上帝與大地立約的記號。感恩我們能一起見證這份美好?！彼傔@樣，在喧鬧中投下一縷溫和的光。二十年過去，他的友善一如昨日，言談間依舊滿是感恩與鼓勵，像不曾被歲月磨蝕的暖男。<br><br>奧勒松爬山遇跑步的當?shù)嘏浚埥稚锨按钣槪骸癥ou are so beautiful……合個影？”人家大方摟肩。我趕緊抓拍。龍江向我們傳授：“其實，會五句英語就行：I love you，You are so beautiful……”眾人笑倒。語言從來不是墻，笑是通用語法。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與虹共舞</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靜泊</h3> 六<br><br>奧斯陸的維格蘭雕塑公園把我迷住了。650尊人像赤裸裸演著生死戲：憤怒男孩跺腳、戀人纏繞、老人佝僂……生命之柱上121具軀體掙扎攀天。我拍得忘形，繞到《生命之環(huán)》時才發(fā)現(xiàn)超時近半小時。一路奔跑回大巴，車門為我洞開，全體靜靜等我一人。我連聲道歉，有同學眨眨眼笑道：“沒事兒，大師總是壓軸出場。”接過話茬，我趕忙回答：“大師傅，大師傅?！?lt;br><br>“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攝影何嘗不是追光之旅？不喜歡“上車睡覺，下車尿尿，回家啥也不知道”，維京鄉(xiāng)的旅程中，我是下車追光，上車修圖，回到住地還在光影里沉醉。笨鳥先飛是硬道理。誰讓我后來有點喜歡這玩意兒來著？<br><br>美術(shù)館里華為掃不出碼，妻子的iPhone救場。兩人頭湊頭聽解說，像初中生共享耳機。蒙克的《吶喊》沒震撼到我，但北歐人把抑郁畫成彩虹的本事，真絕。<br><br>當年讀書，我們?yōu)?4班，合影時，響應(yīng)亞君老師提議，全班一起吼：“三四三四——一生一世——”鏡頭框住三十幾張笑臉，光華的聲音在維京鄉(xiāng)回響。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生命之泉與生命之柱</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天空的吶喊</h3> 七<br><br>回程浦東機場，我挑出二十多張照片取名——《地瀑》《飛瀑流韻》《與虹共舞》《云水間》《孤舟雀影》……發(fā)廣東朋友做電子集。影像打包時光，妥帖存?zhèn)}。<br><br>奧斯陸機場地面刻在大理石上的句子，是挪威易卜生的詩： <br>“或許那里冬盡春衰 <br>又一個夏季 <br>光陰又一載 <br>我只堅信終有一天你會歸來”<br><br>一句跨越時空的諾言。導(dǎo)游小佟曾在車上將這首詩深情地讀給我們聽。<br><br>我忽然懂了：為什么偏執(zhí)地拍峽灣、拍山路、拍同學背影。時光終將逝去，但影像會替我們記得——記得彩虹如何倏忽而來，記得冰川的藍不同于想象，記得大巴上一起唱過的歌，記得維京人的海風曾吹亂誰的頭發(fā)。<br><br>這些碎片或許填不滿人生所有裂隙，但至少能在某些黯淡時刻，透出一點曾經(jīng)見過的光。<br><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云綣青峰</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山腳下</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峽光山色</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山澗流云</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嵐山幽云</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翠影</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小紅屋</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水鏡山村</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天鏡峽灣</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公園時光</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水岸</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過客</h3> （青衫同學 2025年8月28日 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