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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書包里的太陽

鮑秉偉

<p class="ql-block">晨光初透，孫女已立在鏡前。一身新裁的校服竟被她穿出了朝服的氣派，紅領巾還未戴上，卻已儼然有了小學生的莊嚴。我望著她，忽覺時光如竊賊，偷走了昨日還在襁褓中的嬰孩，今朝卻送來一個整裝待發(fā)的小學子。</p><p class="ql-block">那書包比她半個人還要大些，裝了什么？無非是書本文具，卻又不止于此。內里分明還裝著她對“小學生”這三個字全部的想象與崇敬。她將書包背起，身子微微后仰，像是要平衡這突如其來的重量——知識的重量，成長的重量，以及家族希冀的重量。我忽想起數十年前，自己亦曾如此背起第一個書包，那時母親站在門口，目光與此刻的我一般無二。校門口人聲鼎沸，無數個小太陽在此匯聚。他們一個個走進校門，仿佛溪流歸海，自然得如同宇宙定律。我緊握她的小手，直到她輕輕掙脫：“爺爺，我可以自己走?！蹦且豢蹋壹仁溆中牢?。她的手心還留在我掌中，溫熱而濕潤，人卻已匯入那青春的洪流。她回頭招手，笑容如初綻的花，然后轉身而去，再不回頭。歸來時，她不再是早晨那個孩子了。眉宇間多了幾分思索，言語間添了幾個新詞。書包重了些，里面裝著新發(fā)的課本，還有同學分享的糖果?！盃敔?，老師說我們是祖國的花朵?！彼嵵匦妫路饎倓偨邮芰松袷サ氖姑?。我看著她沾染墨跡的手指，忽然明白教育并非填充容器，而是點燃火焰——而火焰已然燃起。</p><p class="ql-block">夜幕降下，她已酣睡，明日還要早早起身。書包靜靜倚在椅邊，內里的課本散發(fā)著墨香。我想起她幼時種種，忽然了悟：所謂成長，原是一場溫柔而又決絕的告別。每一次啟程，都離我們遠了一步，卻離她自己更近了一步。小學生活不過五年，但這五年將塑造她一生的根基。不求她成龍成鳳，唯愿她在這段時光里，學會感受知識的奇妙，體會友誼的珍貴，懂得努力的意義。當某日她獨自面對世界時，能夠記得最初這幾步路，是踏著愛和期待走出來的。</p><p class="ql-block">明日太陽照常升起，她將繼續(xù)背起書包，走向她的世界。而我會永遠站在這里，目送她一次次出發(fā)，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更遠的地平線上。成長是一場不得不放的放手，而愛，是放手后依然守護的目光。</p><p class="ql-block">小書包里裝的何止是書本？那分明是初升的太陽，正在緩緩升起，照亮她將要行走的長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