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次難忘的經(jīng)歷》

大漠胡楊

四、（掙工分） 　　上個世紀(jì)的六七十年代，在農(nóng)村干活掙工分就是掙錢。 那個年代是社會主義大集體時代。農(nóng)村土地屬集體所有，每個社員都是國家的主人，也是這個集體的主人。社員們每天集體出工勞動，天天記工分，實行的是工分制。年終依據(jù)全隊的收益情況，再根據(jù)每位社員及全家一年掙多少工分合算后進(jìn)行分紅。分紅實行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的分配原則。老弱病殘困難戶，實行特殊的優(yōu)惠政策。 　　在那個年代農(nóng)村各方面條件還很差，經(jīng)濟也比較落后。社員每年的收入就是以工分掙的多少而定。 那時除了一般農(nóng)活同工同酬外，特殊農(nóng)活的報酬也不完全一樣。例如：? 成年男社員早上出工（早飯前下地干活）掙2分，上午下午各4分，全天掙工分10分； 婦女早上不出工在家做早飯，上午下午一般農(nóng)活各掙工3分，一天掙6分。如算上早上2分，每天比男社員少掙2分。個別重活也可和男社員一樣上午下午各掙4分； 像我們這樣的大頭孩子，早上出工掙2分，上午下午出工各掙3分，全天掙8分，比成年男社員每天少掙2分。 小隊上安排有兩個（一般是一男一女）記工員，天天晚上在小隊部給社員們記工。每個社員手持工分本一個。只要是當(dāng)天出過工的，晚上都會按時去隊部記分的。 當(dāng)時我雖然才15、6歲，但個子己長到1、7米多了，和成年男社員身高差不多。樣樣農(nóng)活（耕、耘、播是幾個老把式的專利）會干，而且干的活保質(zhì)保量，但每天比成年男社員少掙2分工。我心里感覺有點怨氣。 后來我找到生產(chǎn)隊長（隊長是我大爺）要說法。我說“我和他們每天一點也不少干活，樣樣農(nóng)活都干的保質(zhì)保量，為什么每天要比他們少掙2分”？隊長說“你還是個大頭孩子，還不是成年人，都這規(guī)矩。不行你就給隊上的牛拔草去，每拔10斤青草記1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地里的道邊、溝旁、墳頭、井沿等草多的地方拔草去了。中午12點扛著鮮草到隊上的司養(yǎng)員處一稱80斤。吃過午飯我馬上下地去拔草，天黑之前又扛著草來到牛棚一稱70斤。我高興的不得了，雖然一天很累，但我一天掙了15分，比成年社員還多掙了5分。 晚上我去小隊部記工分時，隊長見到我說“明天你還拔草去嗎？從明天開始每拔15斤草記1分”。頭一天拔草用力過猛了，第二天不可能還拔150斤了，我只能說“拜拜了”不去拔草了。 　　我的家屬孩子多勞力少的家庭，兄妹六個，八口人只有父母和姐姐是整勞力，哥又不在家。我是個大頭孩子，又在上學(xué)，那個年代上學(xué)雖然花不了幾個錢，但上學(xué)就影響參加勞動，掙工分就少，掙工分少年底分紅就少。為了上學(xué)和掙工分兩不誤，能下地干的活我一次也不拉。我最喜歡干包工活，因為，干包活只要你肯干，不怕苦不怕累，就能多掙工分。例如： 每年的春天或秋天，把各家各戶的豬圈糞運到地里，那時還沒有化肥，農(nóng)田用的肥以圈糞為主。用獨輪平板車推糞，小隊會計在地里指揮著每車應(yīng)到的具體位置，每推一車糞就發(fā)給一張印有他個人私章的紙條，晚上以紙條多少去隊部記工分。因我在推糞時來回都是慢跑，比一般人推的趟數(shù)多。所以，每天就能比其他人多掙2分工。 　　夏季晚上給生產(chǎn)隊澆地至12點，每晚能掙3分工。每當(dāng)聽到說有這等好事時，我都會搶著去干的。 去郜莊窯廠給生產(chǎn)隊推磚，一次往返26里路。每人每車裝50塊磚，每塊磚重5斤，一車重250斤。上午下午各一趟，一天能掙12分工，我積極參與。因為，你推磚的次數(shù)和塊數(shù)，和成年男社員一樣多，所以掙的工分也一樣多。 每年的秋后，假如知道明天生產(chǎn)隊要組織社員打哪片地的棉花柴（長棉花的棵），當(dāng)天晚上就就去地里“先下手為強”。因那時棉花柴棵長的小，又是用提刀子干活，把繩子一頭拴在提刀子把上，另一頭挎在腰肩上，干起活來又省力又快。一個人一晚上就能打2畝地的棉花柴。打棉花柴是以地頭長短，一個樓眼或一樓（兩個樓眼）給多少分，這是老行情了，也屬包活。干這種活一宿就能掙3天的工分。 　　從十五六歲開始就給生產(chǎn)隊打過坯也脫過坯。這兩項工作均屬重體力活，它也屬農(nóng)活中四大累活的二項。 打坯是二個成年人的活，一個發(fā)土的，一個抱大杵的。抱大杵的要比發(fā)土的累的多。因此，兩個人可相互輪換。一個土坯重20斤左右，一天打500塊，并排列整齊。因我的弟弟們還小，就一個刨土的一個發(fā)土的，兩個弟弟一起上，我一個人抱大杵。同樣一天打500塊坯。擺放規(guī)矩有序，和其他成年人干的活一樣保質(zhì)保量。當(dāng)然掙得工分就和成年社員一樣多。? 　　脫坯，首先在水坑不遠(yuǎn)的地方平整出一塊40平方米大小的平地，再在水坑旁挖或刨松一坑土，澆上水再加上麥桔桿，用雙腳在坑里反復(fù)踩踏，再用鐵鍬和成不干不浠的泥。然后用平板車推到事先平整好的地面，再用木制的模子脫成坯。這種活一個人也可以干，上午在地上脫好坯，下午揭起來涼著，第二天就可以碼成墻式繼續(xù)曬太陽。生產(chǎn)隊到時按塊數(shù)的多少記分的，脫坯干一天可以掙一天半的工分。 　　上個世紀(jì)的六十年代，因連年雨水大，為了排澇暢通和灌蓋方便，當(dāng)?shù)卣磕甑拇杭净蚯锖?，都會組織社員修河或清淤。每年兩次或一次，我?guī)缀趺看味紖⑴c其中。因為修河不光掙工分多還管飯。每次修河時間在10一20天不等，修河多為本公社或本縣境內(nèi)，離家一般在10至50華里之間不等。 　　參與修河時間最長和離家最遠(yuǎn)的一次，是1967年秋季修天津海河。這是一項全國性的大工程。在毛主席“一定要根治海河”的偉大號召下，全國一盤棋，上下聯(lián)動，我也參加了這項偉大的工程。我們大隊一行10人，都推著自家的木制平板獨輪車，帶上被褥碗筷和鐵锨，步行趕往天津海河工地。沿途每到一個大隊需要住宿時，都有當(dāng)?shù)卮箨牭臅洘崆榻哟Ｋ奶於辔覀兙晚樌竭_(dá)了360里外的天津海河工地了。 參與幾次修河任務(wù)，就屬這次修天津海河心里高興。因為伙食好，隔三差五的還有腥火。工分掙的也比修其他河掙得多。前后包括來回一共40多天，掙了50天的工分。 　　六十年代中期，那時各大隊或生產(chǎn)小隊還沒有大的運輸工具（牛車馬車等），里拉外拽的活都是社員們的獨輪車來完成。那時上級下發(fā)到各小隊的貨物（煤、豆餅等）都是發(fā)到火車站。而后通知各公社大隊什么時間再去火車站去取貨。這種活基本上都是在每年的冬季，雖然這種活很累，但掙的工分多。我沒少去火車站給隊上去推貨物。 我們縣境內(nèi)有兩個火車站，分別是安陵火車站和桑園（縣城）火車站。連鎮(zhèn)火車站雖屬鄰縣東光縣，但距我們家最近。當(dāng)年這三個火車站我都去給生產(chǎn)隊推過貨物。不管你在火車站推什么貨，每人每車貨物的重量限制在250一300斤之間。 連鎮(zhèn)火車站：在我們家正西偏北，距離我們大隊25華里。因不太遠(yuǎn)，早上去下午3點多鐘就回來了。所以，每一趟也是按一整天的工分記。 安陵火車站：在我們大隊的西南方向，距離我們大隊35華里，早上去下午回，每去一趟記一天半的工分。 隨著現(xiàn)代的發(fā)展和列車的提速，以上這兩個火車站和貨場已撤銷不存在了。 桑園火車站：桑園火車站是舊時以桑園鎮(zhèn)駐地而命名的車站，現(xiàn)在己更命名為吳橋火車站了。吳橋火車站在我們大隊的西南偏南方向，距離我們大隊62華里。過去沒有公路順著方向走鄉(xiāng)間小路是50華里。 去吳橋火車站推東西是一件很辛苦又勞累的事，冬季晝短夜長。每次去吳橋火車站推貨物早上5點半起床，6點鐘準(zhǔn)時出發(fā)。把中午吃的窩頭或餅子咸菜裝在母親縫制的洋肚子手巾袋子里，再扎緊口拴牢在車把上。 冬季早上六點天黑黑的，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我們一行五人，以車子的顛簸聲和腳步聲預(yù)測著我們相互之間的距離。距離近了怕相互撞著，距離遠(yuǎn)了又怕掉隊。時不時的有意發(fā)出咳嗽聲，以此互報一切正常。 二狗子年齡最大（40歲）排頭帶隊，我年齡最?。?6歲）排在末尾墊后。一個多小時后我們已走出10多里路了，來到了于集公社住地西的路上。此時東邊的天空有點發(fā)白了，路邊的樹隱隱約約能看到點了。這時，走在最前面的二狗子突然把車子停在路中央，跑到車前彎下腰在地上不停的撿什么。問他撿到了什么“寶貝”，他一聲不吭。 天漸漸的亮了，明顯看見二狗子裝干糧的袋子鼓鼓囊囊的。一個人帶兩個高梁餅子就夠吃了，看他袋子的鼓囊勁，里面其碼有7一8個高梁餅子。一路上人們在猜測著，議論著二狗子到底拾到了什么？不管人們說什么還是問什么，二狗子始終一言不發(fā)。 中午十一點多我們就趕到了吳橋火車站的貨場了。 裝完貨走出貨場還不到十二點鐘。貨場門外有兩三家小飯館，以方便拉腳（推東西干活）的在此吃飯、喝水、燴窩頭或餅子等。我們條件都很差，從來沒想過吃回燴餅子，每次都是吃自已帶的餅子就咸菜，最后和小飯館要碗水喝就踏上回家的路了。 此時，人們又想起了二狗子早上撿到了“寶貝”發(fā)了財?shù)氖拢笏ㄒ唤清X（燴餅子加工費，每位一次2分錢）請大伙吃一次燴餅子。二狗子不同意，經(jīng)討價還價后他同意出餅子，叫我們四個出一角錢的加工費，我們都同意了。 那個時候的燴餅子，就是飯館把客人自帶的高梁餅子給切成小塊。他的大鐵鍋內(nèi)有一塊豬骨頭，骨頭在鍋內(nèi)也不知煮了多少天了，骨頭的顏色又白又干凈。水一直開著，但鍋內(nèi)的水到有點白色。把切好的餅子塊倒入另一鐵鍋內(nèi)，再加兩勺大鐵鍋里的所謂骨頭湯，放點白菜葉香菜和鹽。十幾秒鐘出鍋倒入大碗里，一碗熱氣騰騰的燴餅子就做好了。 二狗子提看鼓鼓囊囊裝餅子的袋子進(jìn)了飯館，我們在外耐心的等候。今天中午小伙計們都很興奮，期待著聽說過但從來沒吃過的燴餅子到底是什么味。突然，二狗子剛進(jìn)了飯館還沒幾秒鐘，就被飯館的主人給趕了出來。并連同高梁餅子、袋子一同扔了出來。 我們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趕急跑過去詢問情況。就聽飯館里的人員大聲嚷嚷“這是什么東西？什么玩意兒也往飯館里拿，看把我們的菜板和刀都給弄臟了”等等。 我們一看地上，飯館把二狗子的高梁餅子連同袋子一起給扔在了飯館門外的地上。再仔細(xì)查看，結(jié)果只有二個高梁餅子，其余五個不是高梁餅子而是牛糞。 我們一切都明白了，二狗子早上拾到的“寶貝”就是牛糞。牛糞大小顏色還真的和高梁餅子差不多，冬季天氣寒冷，牛糞落到地上很快就凍住了。早上天還不亮，視線又不好，二狗子誤把牛糞當(dāng)作別人丟失的高梁餅子了，順手撿到袋子里。要不是中午在這兒燴餅子，我們一直還在納悶？二狗子也一直認(rèn)為自己發(fā)了個小財，白撿了五個大高梁餅子呢。 期盼已久的燴餅子沒吃上，剛到嘴角的哈喇子又咽了回去。照樣各啃各的窩頭或餅子就咸菜。因到了中午氣溫有所回升，牛糞表面有所化凍，二狗子的兩個高梁餅子也沾滿了牛糞，他把高梁餅子上的牛糞用水沖了沖大口吃了起來。中午12點多我們就踏上了回家的路了。 上午來時是輕裝，行走的速度就快，一般就需5個半至6個小時就能趕到貨場?；貋硎侵剌d，行走的速度就慢了些，中途再休息會，到家的時間就需6個半至7個小時。 下午5點多鐘天空發(fā)暗了，我們已來到于集公社住地西頭，也就是二狗子發(fā)財撿到5個大“高梁餅子”的地段。到家還有16里路，還需一個多小時才能到家。 天越來越黑了，鄉(xiāng)間小路彎彎曲曲，頻繁上下坡路又不平。跌跌撞撞，坑坑洼洼，有點像過山車。 晚上7點多鐘終于來到小隊的隊部，卸完車回到家己是7點半了。早上5點半起床，晚上7點半回到家整整14個小時。這一趟雖然很辛苦也很累，但這14個小時也值了，因為這一天能掙兩天20個工分。 年輕人體力恢復(fù)快，躺下就著，一覺到天亮。第二天又是一枚青春年少，身強體壯的莊稼漢。 試試你的眼力，高梁餅子和牛糞分清了嗎？ 　　有人納悶了，你上著學(xué)還經(jīng)常耽誤課去掙工分老師能同意嗎？你問對了。老師很了解我（上學(xué)晚）和我家庭（勞力少）的實際情況；我也和老師曾有個不合規(guī)的要求“上學(xué)和掙工分兩不誤”；每次歸校后自覺的把拉下的課補上，不然老師也不會同意你跳級的。我的幾任老師對我提出的請假要求，還沒有一個老師說不同意的。 在我上學(xué)期間，除了積極參與生產(chǎn)隊平時的勞動外，還主動干些累活、臟活和各種多掙工分的包活。一年算下來雖然沒有全隊幾個掙分最高的3000分左右的社員多，但比一般全年能掙2800分左右的社員不相上下。 那個年代小隊上每年年底進(jìn)行決算，勞力多掙工分多的趕上好年頭的一戶能分幾百元不等；一般的年底能分紅幾十塊錢左右；勞力少掙工分少的不但分不到錢，有的還往隊上交錢的呢。 　　雖然那個年代社員們的經(jīng)濟收入還很低，生活水平也比較艱苦。但那時人們的思想覺悟和幸福感高，大干社會主義的干勁足。不為名不為力，多快好省地為建設(shè)社會主義的新中國都在努力奮斗著！無私奉獻(xiàn)著！那是一個激情燃燒的歲月！那是一個火紅的年代！那是一個有理想，有信仰有奔頭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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