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往事如煙(二)</p><p class="ql-block"> 薛建明</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童年生活里,經(jīng)歷過許多事,有快樂的,也有苦難的,但要問最刺激的事是什么?那么我會肯定地回答,是看殺豬宰羊這類殺生的場面。</p><p class="ql-block"> 我的童年時期,國家正推行人民公社化,我們佐城村(當(dāng)時叫大隊)分為6個生產(chǎn)隊,我家分在第三生產(chǎn)隊。那時,生產(chǎn)隊的社員們每天參加集體勞動,雖然大家都很勤勞,但一年到頭也沒有多少收入。平日里生活主要以玉米、高粱以及紅薯、山藥為主,一年難見幾點葷油,只有在年底生產(chǎn)隊殺豬宰牛才能像樣地吃一頓肉。讓我記憶最深的是生產(chǎn)隊里的殺牛。那個年代,牛馬是主要的勞動工具,每個生產(chǎn)隊都有專門的飼養(yǎng)處,爺爺就是三隊的飼養(yǎng)員。人常說,老牛力盡刀尖死。那些不能再下地的老牛會在年底殺了,分肉給社員們吃。爺爺喂了半輩子牲畜,對飼養(yǎng)的牛馬像孩子一樣有很深的感情,如有社員在勞動中將牛馬打重了,爺爺也會跟他過不去。他說,牛是很有靈性的生靈,如果明天要殺,它今天晚上就不吃不喝了,只是默默地流淚。爺爺是不忍心看宰殺的,每一次隊里殺牛、殺馬,他都會躲得遠遠的,完了還要傷心好幾天。我曾看過一次殺牛。那天,隊里的幾個壯勞力將老牛從牛棚里拽出來,老牛拼命掙扎,脖子被拉長得老長老長,但還是被拽到生產(chǎn)隊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圍欄圍住,然后四條腿分別被繩索捆緊,牛頭被牢牢控制住,用布蒙住眼。村里的屠夫王來順拿著屠刀用力向脖頸處捅去,反復(fù)數(shù)次。老牛哀聲不斷,淚流不止。屠夫費了好大勁,老牛才氣絕身亡。隨后老牛被剝皮分割,大卸八塊。第二天我還又去殺牛的地方看了看,地上空留一灘血跡。牛被殺后,每家每戶會分幾斤肉,牛下水則由社員抓鬮決定。我記得有一年年底,隊里殺了牛,母親抓鬮抓到了一只牛腿,全家人很高興。母親把牛骨頭放在大鍋里蒸煮,屋子里飄滿了肉的香味。我們貪婪地吸著牛骨髓,享受了一次難得的人間美味。母親還把熬的牛骨湯舀了幾大盆,冷凍起來,黃橙橙的,以后做飯炒菜時,挖一勺牛骨湯,香噴噴的,就這樣全家人吃了好長時間。</p> <p class="ql-block"> 在七十年代以后,農(nóng)民允許養(yǎng)豬養(yǎng)羊,家家戶戶都喂養(yǎng)幾只,過年就有了殺豬宰羊的場面。我在姥姥家見過殺羊,那羊溫順地被拉到桌子上,被殺時只是象征性地“咩,咩”叫幾聲就不再掙扎了,這種任人宰割的態(tài)度讓我很不過癮。相比較殺豬則要刺激的多。那幾年,母親每年都會喂養(yǎng)只豬,一般是舍不得殺的,只記得有一年過年殺過一次豬,那天,屠夫王來順用撓鉤將豬的下顎鉤住,從豬圈往殺豬桌上拉,豬發(fā)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拉上桌后,爺爺?shù)热擞昧⒇i按住,豬四肢亂蹬,拼命掙扎,發(fā)出陣陣凄慘的叫聲。王來順對這種慘叫早已習(xí)以為常,充耳不聞,只見他操一尺長的屠刀向豬脖子深處捅去,一股鮮血頓時噴涌而出,流在下面撒了鹽的臉盆里。豬挨刀流血后四肢亂顫漸漸沒了呼吸。隨后王來順在豬后腿裸關(guān)節(jié)處割一小口,用一根細長的鐵棍從小口順著皮內(nèi)側(cè)往里捅幾捅,然后對著小孔吹氣,一會兒,豬就變成了滾圓的氣球。母親早已燒了開水,放在一口大鍋里,眾人將豬拉進大鍋里,豬毛被沸水一燙,毛囊與表皮分離,很快就被王來順拿一刮刀褪去,豬一下變得白白胖胖、干干凈凈。接下來豬被開膛破肚,尿泡甩給身邊的狗,槽頭肉是對屠夫的獎勵,割一塊好肉中午炒菜吃,掏去內(nèi)臟,其他部位則按不同用途分別割開。母親不忍心看自己精心喂養(yǎng)的豬被殺,就在家里忙著做飯,她不僅要犒勞殺豬的,還要用豬下水、面片做一鍋“殺豬菜”,給隔壁鄰居一碗一碗送去,讓大家也感受一下殺年豬的喜悅。那時候的街坊鄰居禮尚往來,互相關(guān)照,充滿溫情,讓人回味。</p> <p class="ql-block"> 我家還殺過一條狗,那是父親病重期間。父親十八歲到太原建筑公司工作,主要是在建筑工地上背磚,父親心強,每次總想比別人多背幾塊,雖然他年年當(dāng)先進,但在經(jīng)年累月的高強度工作中落下病根,由氣管炎發(fā)展到哮喘。不得已住院治療,后回家休養(yǎng)。那時醫(yī)療技術(shù)不發(fā)達,父親的病情越來越重。不知誰告訴父親治療哮喘的一個民間偏方---吃狗肉。狗肉補中益氣,溫腎壯陽。疾病亂投醫(yī),父親決定試一試,于是買了一條黑白相間的大狗,在院南兩棵香椿樹之間橫著綁了一根木棍,用繩索勒住狗的脖子,將狗高高吊在木棍下方,然后取瓢從水桶里舀了冷水,往狗嘴里灌,沒幾瓢水,狗就被活活嗆死了。據(jù)說這種“水嗆狗”能使狗血一點不失,盡入肉中,格外補氣養(yǎng)血。父親吃狗肉后也沒起多大作用,倒是那整張狗皮被母親做了一張褥子,原本空洞洞的眼睛縫了小塊紅布,遠遠看去,就像一個瞪著紅眼趴著的狗,森森嚇人。狗皮褥子很保溫,母親鋪了好多年,現(xiàn)在還一直保存著。</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貪玩,不懂事,愛看熱鬧,覺得殺豬宰羊好看,刺激,也沒覺得怎么殘忍,及至成年才懂得,不管是豬狗牛羊,還是麻雀小鳥,都是活生生的生命,都值得敬畏。母親也經(jīng)常教導(dǎo)我要善待動物,殺生害命不好。從外出讀書至今,我再也沒有看過一場殺生場面,多年的讀書學(xué)習(xí)和教書育人更使我對動物懷有悲憫之心。我知道,善是一種美德,也是一種修養(yǎng),行善更是一種境界,善待動物,就是善待我們自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5年9月5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