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題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十六載風(fēng)霜疊歲,案頭石硯尚溫存,猶記父親執(zhí)筆的模樣,十六載陰陽相隔,石硯靜臥如初,它曾見證父親的專注與溫柔。如今,成了我與父親跨時空對話的舊物,每一筆書寫,都藏著未說盡的牽掛。以《石硯》一文留存紀(jì)念,筆耕雖不輟,它卻是我永恒的印跡。</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石 硯</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周 鶯</b></p><p class="ql-block"><b> 書架上存放的那方青花瓷石硯,總在晨昏里泛著溫潤的光。硯臺邊緣被磨得圓潤,硯堂里還留著淺淺的墨痕,像極了父親當(dāng)年俯身揮毫?xí)r,袖口掃過桌面的弧度。十六年了,每當(dāng)指尖觸到這微涼的石硯,父親練字時的影子就會從時光里走出來,帶著松煙墨的清苦氣,在記憶里愈發(fā)清晰。如今它靜靜地躺在書架上,成了我與父親之間最珍貴的聯(lián)系。</b></p> <p class="ql-block"><b> 記得小時候,每天清晨天還沒亮,就能聽見父親研墨的聲音。那“沙沙”的聲響像一首晨曲,伴隨著墨香飄進(jìn)我的房間,于是,我就跑到桌前學(xué)著父親研墨的樣子研起墨來。墨汁漸濃時,他便對我說:“鶯子,你瞧這墨,要磨得像綢緞才好,寫出來的字才有筋骨?!闭f著便提筆蘸墨,筆鋒在紅格紙上游走,撇捺間帶起細(xì)碎的墨星,落在他的白襯衫上,像落了場永遠(yuǎn)不化的雪。有時他會握著我的手教我習(xí)字,講解握筆的姿勢——身要坐直,筆要拿正,手掌心里要裝得下一個雞蛋等。當(dāng)我不專注寫的時候,父親立即讓我停下來,緊皺眉頭,嚴(yán)肅地說:你認(rèn)真思考一下,做事像你這樣,能把事情做好嗎?”然后又重新蘸墨,讓我反復(fù)練習(xí)。</b></p> <p class="ql-block"><b> 每到春節(jié)前夕,我們家就成了全村最熱鬧的地方。鄉(xiāng)親們排著隊來請父親寫春聯(lián),父親從不推辭。他總是一邊研墨一邊和鄉(xiāng)親們聊天,問清楚家里有幾扇門、幾個窗戶,然后根據(jù)每家的情況寫出不同的對聯(lián)。除了春聯(lián),村里誰家辦喜事、建新房,都會來找父親寫對聯(lián)。每一次我都會站在一旁幫忙裁紙、晾對聯(lián)。記得有一次,堂哥結(jié)婚,父親寫“百年琴瑟和鳴”,寫到“瑟”字時筆尖略頓,墨滴在紙上暈開個小點(diǎn)兒,他當(dāng)即重寫,邊寫邊說:“喜事得干干凈凈的?!备赣H表面是說寫字,實(shí)則是在教我怎樣做人。</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父親生病后,硯臺就放在書房的角落里落灰,我收拾房間時發(fā)現(xiàn)了它,硯池里積了一層薄灰,墨漬干涸成了深褐色。我打來清水,用軟布輕輕擦拭,生怕傷了硯臺的紋理。父親靠在門框上看著,眼睛里閃著淚光。他走過來用枯瘦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又摸了摸硯臺,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b></p> <p class="ql-block"><b> 父親的葬禮上,家里來了許多人,有政府領(lǐng)導(dǎo)、街坊鄰居,還有不少父親教過的學(xué)生。他們紅著眼睛,講述著父親如何影響他們的人生。我手捧石硯跪在靈前,含淚說道:“請父親安息!我們沿著您的路走下去。”如今,大哥、我和弟弟成了一名語文老師。特別是小弟的字已有幾分父親的風(fēng)骨,每年春節(jié),家里的書桌前依舊排著隊,只是研墨的人換成了弟弟。我見他研墨的姿勢,手腕轉(zhuǎn)動的弧度竟和父親一模一樣,眼眶忽然就熱了。每到春節(jié),他就像當(dāng)年的父親一樣,為鄉(xiāng)親們寫春聯(lián)。不同的是,他現(xiàn)在用的是一方新硯臺,父親的那方石硯被我珍藏了起來。</b></p> <p class="ql-block"><b> 現(xiàn)在大哥和弟弟都繼承了父親的衣缽。他們經(jīng)常在書桌前鋪開宣紙,倒點(diǎn)清水在硯池里,用墨塊慢慢地研。他們研墨的姿勢和父親如出一轍,都是右手三指捏著墨塊,在硯池里畫著圓圈。看他們寫字的情景,恍惚間仿佛又看見了父親的身影,特別是看到小弟字也越寫越好,心里既欣慰又酸楚。那方硯臺承載著太多回憶,它見證了父親的離去,也見證著弟弟的成長,我現(xiàn)在已退休,閑暇之余,也學(xué)著父親的樣子——研墨、習(xí)字。</b></p> <p class="ql-block"><b> 如今,我坐在桌前凝視著這方石硯,它見證了父親伏案備課的深夜,記錄了他為學(xué)生批改作業(yè)的辛勞,也留存了他為鄉(xiāng)親們寫對聯(lián)時的歡聲笑語。十六年的光陰在硯臺里沉淀,磨去了棱角,卻磨不掉那些溫暖的細(xì)節(jié)——父親研墨時的專注,教學(xué)生時的耐心,為鄉(xiāng)鄰寫聯(lián)時的笑意。這方石硯盛過濃墨,也盛著綿長的思念,每當(dāng)墨香升起,就像父親從未離開,仍在燈下,等我們把日子,寫成工整的詩行。</b></p> <p class="ql-block"><b> 這方普通的石硯,不僅是文房用具,更是父親留給我最寶貴的精神遺產(chǎn),它提醒我要像父親那樣誠懇做人、踏實(shí)做事,把這份對文化的熱愛傳承下去。</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