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東望煙火西望仙：煙臺與蓬萊的山海自在行</p> <p class="ql-block">但凡臨海的城，大都帶著幾分海風(fēng)吹過的安逸與浪漫。若說這份安逸里還裹著些許仙氣，世間大抵只有蓬萊能擔(dān)得起?！昂雎労Ｉ嫌邢缮?，山在虛無縹緲間”，蓬萊是《山海經(jīng)》中記載的三座仙山之一。徐福東渡，八仙過海，秦皇三顧求藥，漢武六度尋仙，故事的起點(diǎn)都繞不開蓬萊。每逢海市蜃樓浮現(xiàn)、平流霧漫卷，遠(yuǎn)而望之，煙波浩淼中，宛若眾神雜沓的仙境。</p> <p class="ql-block">若問此番行在蓬萊有何憾？以未能登上蓬萊閣憑欄遠(yuǎn)眺而為憾。到蓬萊已是上午十點(diǎn)多，我們先乘大帆船出海。船槳甫動，覓食的海鷗便聞聲集結(jié)，歡快的鷗鳴聲此起彼伏，瞬間劃破大海的寧靜。順著船老大指的方向望去，蓬萊閣正屹立在丹崖山山巔——雙層高閣，重檐八角，遠(yuǎn)望蔚為壯觀。閣中本是觀“海市蜃樓”的絕佳處，現(xiàn)在從海上回望，高閣倒像仙境里的瓊樓玉宇。閣邊有蘇公祠，“東方云?？崭部?，群仙出沒空明中”，千年前蘇軾在此觀“海市蜃樓”所作詩句至今仍在被后人吟誦。</p> <p class="ql-block">不遠(yuǎn)處一座燈塔孤立，感覺與整體景觀略顯違和。船老大一語道破玄機(jī)：大連亦有一塔與之隔海相望，兩塔連線便是黃、渤二海的分界線，手機(jī)上都能精準(zhǔn)定位到這道“海的邊界”。帆船續(xù)行，海鷗食罷四散，海面重歸寂寥，心頭忽涌上蘇軾與客的對答：“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庇^山人穩(wěn)重，望海心豁達(dá)。潮起潮落，俯仰之間，已為陳跡。船行漸近丹崖山，仰觀高閣愈顯雄闊。懸崖上的木棧道清晰可見，船老大又指給我們看：景區(qū)門口的八仙過海雕塑，竟與岸邊一組礁石神似，原來人工復(fù)刻的，是大自然早已雕好的杰作，驚嘆天地的鬼斧神工。</p> <p class="ql-block">回碼頭已是正午，朋友推薦一飯館，我們按圖索驥尋到門口，店面看著雖小卻藏著大驚喜。鮮活海腸做的撈飯鮮味十足，純鲅魚水餃大如手掌，頂蓋肥的螃蟹、Q彈的海蝦配著海螺、生蠔、扇貝拼成的海鮮大咖，分量足到吃不完。還有能鮮掉眉毛的海鮮疙瘩湯，最驚艷的是炸帶魚，酥脆裹著鮮香。老板娘熱情會做生意，結(jié)賬時(shí)既打折又抹零，這頓飯吃得酣暢又舒心。原說飯后登閣，可吃飽喝足便沒了力氣，好在乘船時(shí)已見過那崖上高閣，海風(fēng)拂過，也算沾了些“蓬萊仙氣”。</p> <p class="ql-block">其實(shí)此番行程，是先游煙臺再赴蓬萊。只因煙臺太過愜意，留給蓬萊的時(shí)間便顯倉促。做攻略時(shí)便發(fā)現(xiàn)，這座鄰著蓬萊的城市，是藏在青島盛名后的“旅游寶藏”，低調(diào)得像不出世的隱士。作為我國為數(shù)不多的北海岸城市，又恰巧落在北緯37℃這條神奇緯度線上，獨(dú)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物華天寶的煙臺。紅富士蘋果、美早大櫻桃、張?jiān)Ｆ咸丫?，還有數(shù)不清的海鮮都盛產(chǎn)于此。千里海岸線左擁渤海、右抱黃海，蓬萊閣、煙臺山、養(yǎng)馬島盡入其懷。煙臺的海從不是單調(diào)的：動則驚濤拍岸，靜則波瀾不驚。或許就在轉(zhuǎn)身于燈塔之上，抬頭于惹浪亭間，凝視于海蝕洞口，一瞥于濱海路邊，便能邂逅黃海日出的朝霞似火，或是渤海夕陽的落霞孤鶩。</p> <p class="ql-block">八月最后一天，一場濛濛細(xì)雨，把我們迎入煙臺。雨中登煙臺山，山翠如洗，郁郁蔥蔥，古老的烽火臺仍矗立著，烽煙早已散盡，“煙臺”之名卻得以永留。白色燈塔巍然屹立在山頂之上，如擎天寶柱，乘電梯直達(dá)塔頂，環(huán)塔一周，放眼望去，心胸豁然開朗，煙雨中的城與海如一卷水墨丹青慢慢展開。下山時(shí)雨還淅瀝，綠樹掩映著風(fēng)格迥異的中西建筑，這些歷經(jīng)百年的房子已老成了文物，就像見證過歷史的沉默老人，此處無聲勝有聲。在山腳下買了瓶煙臺必喝的鮮榨蘋果汁，果香濃郁，入口酸甜。撐著傘走在濱海廣場，陣陣海風(fēng)伴著海浪聲襲來，步伐亦變得格外悠閑。見一塊“天津人在煙臺”的牌子下有人拍照，我們也過去湊趣，異鄉(xiāng)遇老鄉(xiāng)，彼此一笑而過，是否算冥冥中的一面之緣。</p> <p class="ql-block">游煙臺山遇雨還略顯浪漫，在養(yǎng)馬島遇雨便只剩嘆息。好在轉(zhuǎn)天去養(yǎng)馬島時(shí)已是晴空萬里——正是看“果凍海”的好天氣。在天馬廣場租了電動車，迎著海風(fēng)環(huán)島騎行，涼爽又愜意。獐島的木棧道直伸進(jìn)海里，仿佛要融入海天一色的蔚藍(lán)之中，島礁上擺著一架鋼琴，浪漫便隨海風(fēng)漫了開來。走過海島日記、秦風(fēng)崖、蓮花夕照，每一處海面都被陽光浸透到海底，海水泛著藍(lán)綠相間的光暈，白云倒映水中，如同又增了一道色彩。果然不負(fù)“果凍?！钡拿雷u(yù)。</p> <p class="ql-block">回酒店時(shí)已過正午，免費(fèi)自助早餐的飽腹感還未散去，正好省去了一頓午飯。我們住的金海灣酒店堪稱“寶藏之選”。依山傍海風(fēng)水地，四面景色怡人，后門直通煙臺山。煙臺第一頓飯便是這兒的自助餐。吃自助的“潛規(guī)則”，先從貴的下手，大家分頭行動，各種海鮮陸續(xù)端上餐桌，螃蟹首當(dāng)其沖，鮑魚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都被眼尖的劉振找了出來，個頭不大，卻個個鮮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怎么不蘸料？”劉振問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咱這歲數(shù)，原汁原味才是至味清歡?！蔽医乐U魚答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璞爺專攻三文魚，一盤接一盤，若不是還要吃烤肉，真不知他能續(xù)多少份。吃自助的人都有一個心理，就是不把自己撐到扶墻走都算虧本。我也記不清吃了多少，反正是一口也不想吃了，最后又和蘆伯各接了杯咖啡。我們稱之為“再溜溜縫兒”，美式苦澀的味道令人皺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怎么不加糖和奶呢？”他有些嘲笑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咱這歲數(shù)，生活的苦都扛過來了，一杯咖啡能算嘛?！蔽掖騻€飽嗝一飲而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吃個飯就你矯情?！?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呵呵。”</p> <p class="ql-block">午后陽光暖得讓人犯懶，多數(shù)人在午休，我卻舍不得把時(shí)光浪費(fèi)在午睡上，拽上同屋李師傅出門。知道他愛捎土特產(chǎn)，就跟他說：“煙臺蘋果特別好吃”。一句話果然勾起他的興趣，這位每次旅游都必帶“喝酒、打牌、捎特產(chǎn)”三件套的老師傅，立刻動了身。我倆沿濱海路走了許久，拐進(jìn)虹口道時(shí)，一棟石房子撞入眼簾，紅墻上白色的“煙臺”二字格外醒目，這便是煙臺的“最美轉(zhuǎn)角”。從濱海路拐入虹口道的S型彎道，寫著“愛在一起”的17路公交緩緩駛過時(shí)，車輪劃出蛇形弧線，搭配道旁的建筑物和遠(yuǎn)處的大海，無論拍照還是錄視頻，都能把自己驚艷到。我把照片發(fā)進(jìn)群，劉靖姐立刻追問我在哪兒，還埋怨我不喊她。得知路遠(yuǎn)，她和金祥就近去了煙臺山，又問我去不去漁人碼頭。原以為養(yǎng)馬島騎行后大家會累，其實(shí)愛出門的人，只要走在路上就不會覺得累。路過解放路水果店，蘋果品種雖多但價(jià)格也高，李師傅掏錢包時(shí)被我攔?。骸霸鄣秘洷热也艅澦恪?。二馬路上有家“旺角小漁村”，來過的朋友說好吃，離酒店不足兩公里，今天的晚飯也有了著落。</p> <p class="ql-block">“一座所城里，半部煙臺史”。走到所城里時(shí)，我和李師傅都出了汗，初秋的暑熱尚未褪去，路也走得不少，好在我倆早有日均萬步的底子，倒是不覺得累。從宣化門進(jìn)去，古樸的青石板老街兩側(cè)店鋪櫛比鱗次。拐入狹窄幽深的巷子，又見青磚灰瓦的清代四合院，木門板貼著威武霸氣的門神，古香古色的銅門牌后面，藏著幾代人的歲月靜好。小小的城隍廟依舊延續(xù)著香火，燭煙裊裊，保佑著老城的安穩(wěn)。斑駁的外墻上，京劇臉譜、民族樂器圖案與彩色文案相映，時(shí)尚在這里也被披上透著古韻面紗。來到所城里，找回舊時(shí)光，這就是初衷。路邊買了份煙臺燜子，粉嘟嘟的吃起來外焦里嫩，澆上麻醬蒜水。第一次吃，也嘗不出是不是地道的老煙臺味兒。走著走著，竟已走過了整條老街。</p> <p class="ql-block">回酒店時(shí)又繞了趟朝陽街。午后的街上沒了清晨走時(shí)的寧靜，熊貓墻和玫瑰墻下擠滿打卡的游客。1861年煙臺開埠后，各國領(lǐng)事館由煙臺山一直延伸到朝陽街，清末的洋行、商鋪等老字號至今仍在，這兩處建筑一起構(gòu)成了煙臺近代建筑群。走在這兒，指尖劃過磚墻能觸到歷史的厚重，抬眼又能望見網(wǎng)紅咖啡館的霓虹，新舊竟融合得這般自然。與大家匯合后，我們驅(qū)車去漁人碼頭，沿曲折的觀海木棧道走了段冤枉路，卻也遇見了驚喜，一片紅瓦屋頂在樓宇間顯得錯落有致，幾座哥特式尖塔像要刺破蒼穹，白色立柱搭配圓形拱門，倒像走入童話故事的大門，一邊是碼頭喧囂，一邊是大海遼闊，湛藍(lán)天空作背景，隨手一拍就是異國風(fēng)情。百年風(fēng)云在老房子上留下痕跡，如今滿是浪漫文藝氣息，原來歲月真能把滄桑釀成風(fēng)景。</p> <p class="ql-block">晚飯本想去那家小漁村，偏忘了預(yù)訂，打電話時(shí)已客滿。轉(zhuǎn)了幾家不是沒位子就是菜品不合意，正猶豫要不要回酒店吃自助，唐老與何大爺已走進(jìn)街邊一家小面館。這二位爺口味新奇獨(dú)特：一位只吃素，一位獨(dú)愛甜品面食，所以再好的海鮮也抵不過一碗素面。我們索性也各點(diǎn)一碗，配幾個下酒涼菜，李師傅他們幾位酒友湊在一桌一口酒一口面，喝的倒也有滋有味。飯后眾人各忙各的：有的逛夜景，有的回酒店，我們幾個牌友則尋了家牌館，酣暢淋漓的搓起麻將，連續(xù)兩晚的鏖戰(zhàn)，又是李師傅客場勝。</p> <p class="ql-block">都說想了解一座城市，就去逛菜市場——那兒藏著最濃的市井煙火。即便搓麻將到深夜，我們還是趕了早市。走出酒店時(shí)，太陽剛從海平面升起，廣場上晨跑者的背心已被汗水浸透，海釣的人正使勁甩竿，想來收獲不小。煙臺人安逸美好的一天，就在這旭日里緩緩展開。不得不再次夸夸自己選酒店的眼光，兩晚溫馨的五星級服務(wù)，臨窗見海的海景房，去煙臺山、朝陽街就像飯后散步，去早市更像在家出門遛早捎帶買菜。九月剛開海，攤位上擺滿剛離水的海鮮，魚蝦亂蹦，海蟹吐泡，鮮帶魚泛著誘人的銀光，看得我們眼花繚亂，就連常來的大爺大媽都為挑哪種海鮮而犯難。李師傅終于選到滿意的紅富士，拎著沉甸甸的袋子，笑容掛在嘴角，轉(zhuǎn)身又站定在干海貨的攤位前。從早市滿載而歸，正好趕上酒店早餐，又是一頓飽餐。</p> <p class="ql-block">出來玩總覺時(shí)間不夠，三天煙臺之旅已近尾聲，計(jì)劃逛完蓬萊便回天津。去蓬萊的路上，順道去金沙灘看了那只“孤獨(dú)的鯨”，巨大的鯨雕從沙灘一躍而起，像在等潮水漫來，重歸大海懷抱。金沙灘上鷗鳥競翔，東望煙臺，人間煙火。西望蓬萊，海外仙山。翠山連海，海闊接天。忽然就懂了，所謂仙境，并不是虛無縹緲的海市蜃樓，竟是人間煙火裹著山海的靈秀，是每一個被海風(fēng)輕拂的晨暮，是我們踏足的這條緯度。</p> <p class="ql-block">這幾日，我們穿行在山海間，流連于市井里，沒有趕場的匆忙，只有隨心的逍遙。這般與山為鄰、與海為伴的日子，大抵就是“自在”最好的模樣。別過“孤獨(dú)的鯨”，煙臺的山和海漸漸遠(yuǎn)去，可李師傅袋子里的蘋果還在車?yán)镲h香，煙臺燜子的麻醬香、養(yǎng)馬島的海水藍(lán)、牌桌上的嬉笑聲，還有蓬萊閣留下的遺憾，都攢成了心底的寶藏，以待日后坐著搖椅，慢慢把玩著曾經(jīng)的美好。</p> <p class="ql-block">其實(shí)旅行從不必求圓滿。沒登的蓬萊閣是念想，沒吃到的蓬萊小面是掛牽，沒逛透的老街是再來的理由。但那些觸手可及的“自在”，是不蘸料的鮑魚本味，是雨中蘋果汁的酸甜，是同事間的插科打諢，是山海與煙火交織的溫柔，早已把旅程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p> <p class="ql-block">車窗外，天色漸暗，可只要想起那片“果凍?！钡耐噶?，想起朝陽街老房子的玫瑰墻，想起東邊人間煙火，西邊海外仙山，煙臺與蓬萊的模樣又漸漸清晰起來。奔赴這場山海之約，留下的是漫漫的足跡，帶走的是藏在市井煙火里的氣息，和掠過發(fā)梢沒散的仙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