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這五年里,我們竟換了四回車,說出來旁人或許覺得折騰,可我們自己知道,這不是什么闊綽的攀爬,倒像是貼著地皮,一步步從坑洼的土路,磨到了平坦些的柏油路上。</p> <p class="ql-block">頭一輛車是2019年花了四千五請回來的“老神仙”——一輛08年的樂馳。到我手上,已是第五任主人了,渾身的零件都像是散了架子,一走起來,便哐啷哐啷地唱著它那蒼老而快活的歌。那會兒我剛拿上駕照,成天泡在那些二手車視頻里,最終沒抵過車商的三寸不爛之舌,將它開回了家。買它花了四千五,修它倒花了三千。這筆賬如今算來是笑話,可那時,它給的歡喜卻是真的。它載著我們,顫顫巍巍地駛過綏德城外那些沉默的土黃色山峁,車窗外是浩浩的風(fēng),車里是我們對往后日子那點懵懵懂懂的指望。它像個忠實而病弱的老伙計,雖走得不利索,可終究是載著我們,走出了第一步。</p> <p class="ql-block">第二輛是22年換的吉利美日,16年的車,總算有了個車的模樣。它比樂馳穩(wěn)重些,嗓門也清凈多了。那陣子,老婆在榆林上班,往返于綏德與榆林之間,這條長長的路,就烙在了這輛吉利的輪胎上。它見得最多,怕是黎明前青灰色的天光,與深夜時分高速兩旁那寂寞的、遙遠的燈火了。它是個本分的工兵,不言不語,卻出了大力。</p> <p class="ql-block">后來,為了方便老婆,我們買了第三輛車,一個學(xué)生家長那兒淘換來的奔騰X40,它像個敦實的小伙,能更好地抵御上班路上的風(fēng)沙與冬日的酷寒,至今它還在老婆手里開著,成了她上下班路上一個可靠的、移動的小小家。</p> <p class="ql-block">眼下我開的,是結(jié)婚時老丈人家給陪嫁的,用那輛立過功的吉利置換的,我對車向來是沒什么癡迷的,它于我,不過是腳下輪子的延伸,是一個遮風(fēng)擋雨的鐵殼殼。但這一刻,我忽然覺得,它們又不全是鐵殼殼。 那輛渾身亂響的樂馳,是少年時跌跌撞撞的莽撞與天真,那輛風(fēng)塵仆仆的吉利美日,是兩口子為生活奔波時,那一段互相扶持的、沉默的歲月,那輛奔騰,是日子稍稍安穩(wěn)后,對親人一份踏實的關(guān)照,而身下這輛瑞虎9,則是一段新章程的開啟,是長輩的祝福,是未來的、尚看不清輪廓的遠景。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