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山在眼前立著，不聲不響，卻把人的心壓得低低的。我常覺得，水墨里的山不是畫出來的，是云霧一寸寸退去時(shí)，從紙上長出來的。那山勢(shì)陡峭，線條卻柔，像一筆寫不盡的嘆息，又像一句未出口的告白。山腳下的樹密密地?cái)D著，枝葉交錯(cuò)，仿佛在低語著千年的秘密。右上角那一方印章，像是作者悄悄蓋下的心跳——這山，這林，這霧，原是他心里藏了半生的夢(mèng)。</p> <p class="ql-block">再往深處走，山勢(shì)愈發(fā)粗獷，仿佛天地間有人執(zhí)筆，蘸了濃墨，一揮而就。瀑布從高處跌下，水聲雖聽不見，可那飛濺的霧氣卻撲在臉上似的，涼得讓人心神一震。山石與樹木彼此糾纏，卻又各自舒展，像極了人與自然之間那種說不清的牽連——既想逃離，又舍不得走遠(yuǎn)。這畫里的動(dòng)靜之間，藏著一種力量，不是喧囂的，而是沉靜的爆發(fā)，像極了某個(gè)清晨，我站在山腰，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天地有大美而不言”。</p> <p class="ql-block">山高得幾乎要觸到天心，可山間那條小路，卻彎彎曲曲地引著人往上走。幾個(gè)模糊的身影走在路上，不急不緩，像是趕路，又像是散步。我有時(shí)想，他們是不是也和我一樣，明知山頂無果，卻仍想看看云上面是什么模樣？山腳下的樹影婆娑，風(fēng)一吹，便晃出一片淡墨的漣漪。這畫面淡得幾乎要化開，可那份清透，卻比濃墨更讓人記得住——原來有些路，走不走到頭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曾動(dòng)身。</p> <p class="ql-block">云霧在山腰纏繞，像一條條未寫完的詩行。山體輪廓分明，卻又被水汽暈染得模糊，仿佛在說：看得太清，反不如留些想象。林子密得看不見底，可那生機(jī)卻從紙里透出來，像是能聽見葉子在風(fēng)里翻身的聲音。右上角的簽名與印章，像是一句輕輕的署名：“此境，我曾到過?！闭嫴粻?zhēng)不鬧，卻把“深遠(yuǎn)”二字寫得淋漓盡致。我站在這畫前，竟覺得不是我在看山，是山在看我。</p> <p class="ql-block">中央那座山峰，險(xiǎn)峻得讓人不敢直視，可山腳下的亭臺(tái)卻安安靜靜，像一位老友在等你歇腳。樹圍著亭子長，枝葉繁茂，仿佛在替人遮風(fēng)擋雨。左側(cè)那只陶罐突兀地立著，粗陶質(zhì)地，沒上彩釉，卻讓我心頭一暖——再壯闊的山水，終究要回到一碗茶、一爐火的日常里。亭中或許無人，可那空位，分明是留給我的。我忽然懂了，所謂“天地寬”，不是無邊無際的荒涼，而是山高水長處，仍有一處屋檐，容你坐下來，喘口氣，說一句：“這路，走得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