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重慶是霧都,來一場霧不足為奇??墒?,今天晚上這樣的霧也實屬少見。不經(jīng)意間望一眼窗外,整個世界迷糊了,白茫茫的。不,經(jīng)夜色調(diào)和灰朦朦的。</p><p class="ql-block">樓群好似正做牛奶浴,只不過牛奶摻了黑色的添加劑,只見朦朧的樓廓,樓身被柔軟的物質(zhì)包裹著,時隱時現(xiàn)。霧中窗戶的燈光,就像熊孩子眨巴著眼睛,正調(diào)皮搗蛋憋壞卻又活潑可愛。</p><p class="ql-block">這霧來得恰好。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濃度,不似白日的稀薄,也非伸手不見五指的混沌。它像一張極細的、灰蒙蒙的紗,被一位看不見的神祇,從天上不緊不慢地垂落下來,將遠處那一片樓房的輪廓,溫柔地包裹了進去。</p><p class="ql-block">白日里那些棱角分明、線條剛硬的建筑,此刻全失了鋒銳。鋼筋水泥的骨骼仿佛被這霧悄悄地酥化了,只剩下水墨畫里暈染開來的、朦朦朧朧的影。高的樓,只露出半截身子,頂上的幾星燈火,不再是刺眼的光點,而成了被水汽浸透的、毛茸茸的暈黃,像一顆顆不甚明亮的、遙遠的星子,矜持地眨著眼。矮的樓,則幾乎完全沉沒在霧的底里,只留下一道深灰色的、起伏的剪影,宛如巨獸沉睡時安穩(wěn)的脊背。</p><p class="ql-block">這景象是靜的,卻又處處暗示著動。那霧并非死寂的一片,它仿佛有生命,在極慢、極緩地流動,像一條無聲的、乳白色的河。樓房的輪廓便在這流動里時隱時現(xiàn),時而清晰一些,像畫家在畫紙上又補了淡淡的一筆;時而又退后一步,幾乎要融化在背景里,只剩下一點意念般的痕跡。這光與影的游戲,使得那片樓廓有了夢境般的飄忽與不確定,你凝視得越久,便越覺得它們會隨著這霧,悄悄地飄走。</p><p class="ql-block">空氣中滿是濕潤的、微涼的氣息,帶著一絲城市夜晚特有的、塵土被撫平后的清凈味兒。萬籟俱寂,白日的一切喧囂都被這巨大的、柔軟的霧毯吸收了下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然而,在這極致的靜里,眼睛卻似乎能“聽”到些什么——那光影的明滅,那輪廓的流動,仿佛正奏著一曲無聲的、舒緩的夜曲。</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古人筆下的仙境,那“樓閣玲瓏五云起”的縹緲,那“山在虛無縹緲間”的空靈,大約領略的便是這樣一種意境罷。眼前的樓廓,不再是人間汲汲于功利的居所,而成了懸浮于云海之上的瓊樓玉宇,清冷,遙遠,不食人間煙火。它離我那樣近,卻又隔著一整片浩渺的夜霧,那樣遠。</p><p class="ql-block">這霧中的樓廓,是一首寫在水上的詩,是一個清醒時做的夢。它什么也沒有說,卻仿佛又說盡了一切。</p> <p class="ql-block">視頻橫著看更有身臨其境的感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