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它站在這里,像個永遠(yuǎn)張開懷抱的老者。枝椏舒展開,是要把云海攬進懷里,還是要接住從天空跌下來的陽光?南來的風(fēng)裹著潮濕的水汽,北往的風(fēng)帶著巖石的粗糲,都從它的針葉間穿過去,像經(jīng)過一道篩子,篩掉了躁郁,留下些清潤的、能讓山也安靜下來的氣息。</p><p class="ql-block"> 誰也說不清它長了多少年。只知道石崖剛從地殼里隆起來時,它就試著把根往縫里扎——那縫窄得像道嘆息,巖石冷得像塊鐵,它的根須蹭過去,磨掉了一層又一層皮,才終于觸到一點微薄的水分。石崖疼嗎?或許吧,所以后來它把自己的枝干長得那么蒼勁,像是要替山承住些什么;針葉又那么細(xì)密柔軟,風(fēng)一吹,便簌簌響,像山在低聲回應(yīng)對它的疼惜。</p><p class="ql-block"> 游人愛圍著它拍照,說它“迎客”的姿態(tài)真熱鬧。可它只是默默把山的心事織進年輪里:哪些年雨水多,巖層的褶皺就潤得發(fā)亮;哪些年大旱,石縫里的土能裂成蛛網(wǎng)。它把自己活成了山的一面鏡子,照得出云霧的聚散,也照得出時光在巖石上刻下的每一道紋路。</p><p class="ql-block"> 偶爾,風(fēng)會帶來別處松樹的消息,說山下的樹長得直挺挺,不用和石崖較勁,活得輕松。它聽了,只是把枝椏往石崖那邊又靠了靠——千萬年前,是這道倔強的石縫給了它第一口呼吸,如今它要把所有伸出去的溫柔,都當(dāng)作還給山的擁抱。等暮色漫上山巔時,它的影子會和石崖的影子融在一起,像兩個依偎了千年的老友,沉默著,卻把彼此的心跳,都烙進了對方的骨血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