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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大雨里,撐起一把傘

云淡風輕

<p class="ql-block">  班里有個特別的女孩。她總是頂著一頭蓬亂的發(fā),像個技術欠佳的麻雀搭的亂糟糟的窩;校服上那些洗不盡的油漬、飯粒、筆跡,像扎了根的苔蘚,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盤踞著;鞋子大得仿佛永遠在拖沓地歌唱,走起路來提拉作響。邋遢,是她剛進這個班時,留給我最初也最深的印象。 </p> <p class="ql-block">  沒過兩天,她同桌的小男孩跑來報告:“老師,xx座位上有一灘水,還特別難聞?!蔽倚睦镆怀?,隱約明白了什么。我放下批改作業(yè)的紅筆,快步走過去。我請女孩起身,又請同桌幫忙把地面拖凈。她站起來的那一刻,濕透的褲腳證實了我的猜測。</p><p class="ql-block"> 辦公室里,她始終低著頭,手指絞著過長的袖口。電話那端,奶奶的聲音像秋雨般愁苦綿長:“這孩子命苦啊......爸媽都不在身邊,長這么大,見爸媽的次數(shù)一把手都能數(shù)過來。尿褲子的毛病看了好多大夫,藥也吃了不少,就是斷不了根......”</p><p class="ql-block"> 我轉身望向那個瘦小的身影,輕輕將手搭在她肩上:“是不是玩得太開心,忘記上廁所了?"我的聲音里漾著笑意,"以后記住,下課第一件事就是去廁所。就算上課時想去,也可以直接出去——這是老師給你的特權?!?lt;/p><p class="ql-block"> 醫(yī)生的處方都難以治愈的頑疾,我?guī)拙錅厝岬脑捰衷跄芰⒏鸵娪??后來,她的同桌又多次報告,最后不堪其擾,請求換座位。后來,她的同桌換了又換,直到我將她的座位安排在講臺旁——那里成了她專屬的小天地,方便我隨時提醒,也方便她自由出入。</p> <p class="ql-block">  我也開始與奶奶商量,能否多關注孩子的個人衛(wèi)生。放學時,我俯身在她耳邊說:“如果你今晚把自己洗得香噴噴的,明天老師就給你一個擁抱?!彼劬σ涣?,用力點了點頭。</p><p class="ql-block"> 翌日清晨,她像只輕盈的蝴蝶飛進教室,聲音里透著難得的雀躍:“老師,我洗過澡啦!”我張開雙臂,在全體同學的注視中,給了她一個結實的擁抱:“哇,真香!像教室外盛開的一樹桂花!”</p><p class="ql-block"> 從此,我們有了約定:每周洗次澡,每節(jié)課間先上廁所再玩耍。當她做到時,會得到一顆用彩紙包裹的糖果,或是一小袋零食,亦或是一個別致的小發(fā)卡。偶爾,我還會帶來洗凈的衣物和合腳的鞋子。每次接過時,她的眼睛都會亮起來,像收到世間最珍貴的禮物。在我的持續(xù)關愛與提醒下,小女孩尿褲子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偶爾頭發(fā)又披散了一臉,我就在課間親自給她扎小辮。</p> <p class="ql-block">  就在我以為陰霾漸散時,卻發(fā)現(xiàn)升旗儀式上,她的周圍總是空著一圈;課間操時,那片空地格外刺眼。直到在學生的日記里,我看到了那個扎心的綽號——“郭臭臭”。</p><p class="ql-block"> 我立即展開調查,很快鎖定了始作俑者和三個經常起哄的男生。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把他們一一請到辦公室,嚴肅批評,責令他們道歉并寫下保證書。面對這些稚氣未脫卻已學會傷害的面孔,我決定利用下午僅有的一節(jié)復習課(第二天就是第一次質量檢測),開一次主題班會——“欺負弱小,非人也!”</p> <p class="ql-block">  站在講臺上,我的目光拂過每一張臉龐:“我眼中的xx,是第一個到校擦黑板的人,是悄悄幫同學澆花的人,是被嘲笑后依然微笑的人。她會自己梳頭、洗衣、做飯,還會照顧年幼的弟弟。而你們中的很多人,之所以整潔體面,是因為有人在為你們遮風擋雨。既然如此,又有什么資格嘲笑那個在雨中獨自奔跑的人?”</p><p class="ql-block"> 教室里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飄落的聲音。當我邀請大家說說眼中的女孩時,越來越多的手舉起來——有人說忘記帶文具時是她悄悄遞來鉛筆,有人說值日時是她默默幫忙倒垃圾......</p><p class="ql-block"> “據(jù)說前生三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一次擦肩而過。我們能夠相聚在這個教室,需要前世多少次的回眸啊?”我的聲音輕柔卻堅定,“你們卻用傷害來對待這份緣分,傷害一個比你們都更懂得善良和堅強的同學?!?lt;/p><p class="ql-block"> 淚水開始在一些孩子的眼眶里打轉,那幾個起哄的男生已經淚流滿面。他們依次走上前,深深地鞠躬。我說:“你們需要道歉到她愿意原諒為止。"可還沒等第二個孩子開口,她就急急地說:“沒關系,真的沒關系!”</p><p class="ql-block"> 下課鈴響了,明天的質量檢測依舊在那里等候。但我知道,有些東西比分數(shù)更重要——比如教會這些稚嫩的心靈,如何在別人的雨季里撐起一把傘。</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剛到學校,就有一個女生跑到辦公室,湊到我耳邊說:“老師,我?guī)Я藯l加絨褲子,我穿有點短了,想送給xx。您能幫我轉交給她嗎?”我笑著接過袋子,心里涌起一陣說不出的暖意。走出辦公室,連日籠罩的烏云悄然散去,陽光穿過陰霾,輕輕落了下來,周身暖洋洋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