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天地淳渾，樸厚之氣，鐘于北。自顥穹生民偫而未泄，一旦若再開闢與物為春，我國家龍興適丁其會焉。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君以治之，師以教之。世祖皇帝以大圣之資，膺君師之任，德業(yè)之盛，固由天縱，亦惟一時。命世大才相與扶植斯道，有以繼天立極也。斯道也，何道也，根于隆裏，見于實踐，傳之而濟斯民者也。三代而下，道有?明。而其明也，其本于經(jīng)乎。金源氏之有中土，雖以科舉取士，名尚儒治，不過場屋文字。而道之大者，蓋漠如也。天相斯文，新安朱夫子出，性理之學(xué)遂集大成。宇宙破裂，南北不通，中原學(xué)者不知有所謂《四書》也。宋行人有篋至燕者，時有館伴使得之。乃不以公于世，時出一論，聞?wù)唏诞?，訝其得也?lt;/p><p class="ql-block">皇元啟運，道復(fù)隆古，倡而鳴者，則有雪齋姚公焉。至大間，先之姪牧闇為翰林承旨，寔握文柄，家學(xué)益明。孫堉，由世賞踐歴有聲。今吏部侍郎者。守吾郡一日請曰子嘗長翰林，今太史吾祖之塋，牧闇已銘之矣。書院尚未有記，子其勿辭。夫以牧闇之筆，猶子之于諸父公之德業(yè)，精覈詳盡，尚何庸贅。而書院之紀，時未及也，辭不獲為書其概。</p><p class="ql-block">公諱樞，字公茂，營州柳城人，后遷洛陽?？贾M仲宏，贈太師、儀同三司，追封魯國公，謚惠靖。子煒，故榮祿大夫、陜西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贈推忠秉德佐治功臣、光祿大夫、河南江北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柱國，追封魯國公，謚文忠。姪燧，是為牧闇；燉，僉江西湖東道提刑按察司事。</p><p class="ql-block">公幼篤孝敬，長力于學(xué)，天賦既高，濟以實力，故其成也大。太宗擇必阇赤子，教漢語文字，俾楊中書惟中監(jiān)督，公徃依焉，與偕北覲。時龍庭無漢人士夫，上喜其來，甚重之。</p><p class="ql-block">乙未，詔二太子南征，俾公從楊中書即軍中求儒、道、醫(yī)、卜人。拔德安得江漢先生趙復(fù)仁甫，與之言，信奇士，出所為文數(shù)十篇。以九族殫殘，不欲北。留帳中一夕，惟寢衣存。求至水裔，欲投溺而未入也。公曉以徒死無益，遂還。盡出程朱性理之書付公。公得之，躬行、實踐、發(fā)明，授徒北方，經(jīng)學(xué)蓋自茲始。</p><p class="ql-block">牙魯瓦赤行臺于燕，諸侯競掊克入媚，以公為郎中，必分及之，一切拒絕。攜家來輝，墾荒糞田，誅茅為堂，置私廟奉祠四世中堂，繪魯司寇容，傍垂周程張邵司馬六君子象，讀書其間，衣冠莊肅，以道學(xué)自鳴。汲汲以化民成俗為心。板《小學(xué)》、《論孟》、《或問》、《家禮》，俾楊中書板《四書》，田尚書板《詩折衷》、《易程傳》、《書蔡傳》、《春秋胡傳》，又以《小學(xué)》流布未廣，教弟子楊古為沈氏活板，與《近思錄》、《東萊經(jīng)史論說》諸書散之四方。</p><p class="ql-block">時魯齋許公在魏，公過魏與竇漢卿相聚茅齋，魯齋聽公言議正粹，遂造蘇門，盡錄是數(shù)書以歸，謂其徒曰：“曩所授皆非，今始聞進學(xué)之序，必欲相從，當(dāng)盡棄有，習(xí)以從事于《小學(xué)》、《四書》為進德基，不然當(dāng)求他師?！北娊栽唬骸拔┫壬?！”魯齋盡室來輝，相依以居，卒為大儒，牧闇銘謂公所梯接云。</p><p class="ql-block">世祖在潛邸，歲庚戌，遣平章趙璧不徵。既至，大喜。時召與公語，公見上可大有為，乃盡平生所學(xué)為千百言，首以二帝三王為學(xué)之本，為治這序，與治國平天下之大經(jīng)匯為八目，次及救時之弊，為三十條疏弛之方其下，本末兼該，細大不遺。上奇其才，由是動必見詢，且使授太子經(jīng)，日以三綱五常，先哲格言，薰陶德性。</p><p class="ql-block">壬子，受命征大理，至曲先腦而夜宴群下。公陳宋祖遣曹彬取南唐敕無效，潘美伐蜀嗜殺，及克金陵，未嘗戮一人。明日早行，上據(jù)鞍呼曰：“汝昨夕言，吾能為之。”公賀曰：“生民之幸，有國之福也?！睅熂俺牵喒M裂槖帛為幟，書止殺之令，其民父子完保，軍士無一人敢取一錢者。</p><p class="ql-block">上駐六盤，公疾居關(guān)中，教使勸農(nóng)，身至八州諸縣，諭上重農(nóng)之旨。凡今關(guān)中桑成列者，皆所訓(xùn)植。</p><p class="ql-block">公言：“在太宗世，詔孔子五十一代孫元措，仍襲封衍圣公。曲阜有太常雅樂，命東平守臣輦其歌工舞郎，與樂色爼豆祭服，至日月山上親臨觀?！庇盅裕骸俺夹麚釚|平，閔先圣大賢之后，詩書不通，義理不究，與凡庶等。版洛士楊庸，選孔顏孟三族諸孫俊秀者授之經(jīng)，而學(xué)夫禮盍真授庸教官，以成國家育才待聘，風(fēng)動四方之美。又詳議王鏞練習(xí)故實，宜令提舉禮樂，庶歲久不致崩壞?！睆闹?。</p><p class="ql-block">上嘗令公料李璮之反，公對曰：“使璮乘吾北征，留瀕海搗燕，閉關(guān)居庸，怕駭人心為上策；與宋連和，負固持久，令數(shù)擾邊，使吾罷于奔救為中策；如出兵濟南，待山東諸侯應(yīng)援，此成擒爾。上曰：“賊將何出？”對曰：“出下策?！焙笕缙淞?。王文統(tǒng)伏誅，西域人群言回回雖時盜國錢未若秀才敢為反逆。上曰在昔潛藩，商訂天下人物，姚公茂言王文統(tǒng)學(xué)術(shù)不純，他日必反，秀才豈盡皆斯人。襄陽下，議大舉。公奏：“如求大將，非同知樞密院事伯顏不可。及伯顏陛辭，勅逆戰(zhàn)者如軍律馀止殺掠。古之善取江南者，惟曹彬一人，汝能不殺，是亦一彬。”此皆公自潛邸時有以啟沃而簡在帝心也。</p><p class="ql-block">既濟江，公又言：“由陛下降不殺之詔，兵不逾時，降城三十，戶逾百萬，自古平南未有若此之神捷者。然自夏徂秋，一城尚不降，降城四壁外，縣邑丘墟曠土，無民國將安用？比聞?chuàng)P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戰(zhàn)，我雖克勝，所傷亦多，宋之不能為國審矣，而臨安未肯輕下，蓋懼吾止殺之信，不堅詐其來耳，宜遣官專輔伯顏，宣布止殺之詔，有犯令者必詄無赦。”上皆從之。</p><p class="ql-block">公自召居左右，不云側(cè)者二十年。</p><p class="ql-block">中統(tǒng)元年，拜東平宣撫使。</p><p class="ql-block">明年拜太子太師，辭不受，改大司農(nóng)。</p><p class="ql-block">四年，拜中書左丞。</p><p class="ql-block">至元五年，出僉河南行省。</p><p class="ql-block">十年，拜昭文館大學(xué)士、詳定禮儀事。</p><p class="ql-block">十三年，拜翰林學(xué)士承旨。</p><p class="ql-block">十七年薨于京師，壽七十八歲。士大夫哭祭如失親戚，葬輝州菊山之陽。成宗朝加贈嘉猷程世舊學(xué)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追封魯國公，謚文獻。</p><p class="ql-block">至正七年，監(jiān)察御史言：“雪齋姚先生當(dāng)世祖龍潛之時，首陳二帝三王之道，佐立萬世無疆之基，所以闡明道學(xué)，其功大矣。圣朝以魯齋許文正公從祀孔廟，覃懷又立書院。先生首介道學(xué)，輝州講道之地宜立書院，設(shè)山長以淑諸人，廟堂韙之，今教養(yǎng)不弛。堉經(jīng)葺惟謹，公事業(yè)滿天下，牧庵之銘備矣。而大節(jié)在首倡經(jīng)學(xué)闡明斯道記立書院，故凡有關(guān)于斯道者尤致詳焉?！?lt;/p><p class="ql-block">世言儒者不知兵，蓋兵在擇將。若淮安王平宋之功，跨軼今古，公之薦也。將貴料敵，若公之料李璮，古名將不是過。受命征大理，首陳曹彬不殺，至下臨安始終，此論開屯淮蜀，勸農(nóng)關(guān)中，固已合幅員而混于一矣。某因記書院而竊有感于今者，故雖牧庵已書，而復(fù)及之，非贅也，是皆開國大功源于道學(xué)，而其流發(fā)見之尤，較著者也。誠以斯道之明，君臣端拱而天地位焉。尤物育焉一指，顧之頃爾士子之學(xué)，于斯者一讀是記，知公事業(yè)之大，必推其所以致此者，則其為學(xué)也至矣道，學(xué)豈空言而已哉。</p><p class="ql-block"> ——摘自（元）許有壬《圭塘小藁·卷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