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5年9月25日，婆婆走了，永遠地離開了我們，離開了這個世界。</p><p class="ql-block"> 辦理完婆婆的喪事，我已經(jīng)累得虛脫，之后又休整了半個多月才算緩過勁兒來。這場與婆婆最后的告別，讓我深刻體驗了生命臨了的沉重、不堪與無奈；但同時也讓我看到了婚姻最堅韌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婆婆生病已久，除了能夠勉強自己吃飯，其它的皆早已不能自理。都說久病無孝子，的確不得不承認，家有久病的老人，做兒女的也當真不容易。</p><p class="ql-block"> 我和老公是重組家庭，之前我一直在一家攪拌站做統(tǒng)計工作，薪資待遇雖說不上有多好，但工作還算是得心應手。加之我工作態(tài)度極為認真，各層領導對我也信任有加，再加上當下整個大環(huán)境都不景氣，還能有個班上也就不錯了。所以，哪怕近幾年來公司一直處于虧損狀態(tài)，但只要老板們還能堅持，我也從沒想過要提前離開。</p><p class="ql-block"> 直到后來遇見了老公，經(jīng)過了一段時間的相處，感覺和他挺投緣的，都是飽經(jīng)生活困頓的同命人，我們就確定了關系。也就在這期間，我一次次地目睹了他因為要照顧久病的老媽情緒失控的一幕又一幕，看著他有好幾次崩潰到生無可戀的樣子我心疼不已。于是，就動了惻隱之心，心有不舍地辭了職，和他共同擔負起了照顧老人和家庭的責任。我的前半生受夠了奔波和勞碌的愁苦，好不容易歷盡千辛才來到人生的下半場，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我也是倍感知足的。</p><p class="ql-block"> 自從來到這個家里，為了緩解老公的壓力，照顧婆婆基本上就成了我和公公共同分擔的事情。我負責給婆婆洗澡、洗衣服，再給他們做好飯，然后把飯端到婆婆面前。公公除了負責照顧婆婆從穿衣洗臉到吃飯上廁所的大小事務，還要隨時陪護在她身邊，以防她摔倒磕碰著。因為是腦梗后遺癥，婆婆早已失智失能，起初她是記不住我的，時常叫錯我的名字。直到后來，可能是我給她端飯的時間長了，漸漸多了親切感，再后來的日子，我每次給她端飯的時候，她竟能爽利地叫出我的名字來了。</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生老病死本是尋常事，生病有疾也是在所難免。但一個家庭有個長時間的病患無疑是一種沉重的負擔。</span></p><p class="ql-block"> 我和婆婆說來也算是緣深情淺，我有緣和她成了一家人，但我們相處的時間也就不過短短五個多月，也就是在這看似不長的五個多月里，我除了天天在家照顧婆婆，料理家務之外，幾乎就沒有做過別的事，更別說給家里掙過一分錢了。現(xiàn)在婆婆走了，想想那些日子也總算是熬過來了。</p><p class="ql-block"> 我每次給婆婆洗澡都要在中午，婆婆的身體又不能動彈，我要一會又蹲一會又要站的，大夏天的，不一會功夫滿臉的汗水就迷得我睜不開眼，婆婆的澡還沒洗完，我渾身就已經(jīng)濕透了。更不要說洗屎、洗尿是平常事了，還好我這個人“扛”得住事，年輕的時候挑過大糞澆菜園，當媽的時候孩子的屎尿（sui）尿片都是自己洗的，悶一口氣，心一橫，也就挺過去了。我這還不算什么，其實最累的還是公公。都是七十好幾的老人，雖說他自己還能正常走動，飯也能多吃幾口，但他的雙手夾點菜、盛點湯也是顫顫巍巍的了，如果不是婆婆生病他應該也是安享晚年的人了?？蓻]辦法呀，誰讓他們是夫妻呢？婆婆生病多年，特別最近病情又加重，他更是要鞍前馬后的照顧，時刻不離的陪護在旁。很多時候，他連一頓安生的飯都吃不了，剛吃到一半就得先去清理婆婆的一地狼藉，等把婆婆那邊收拾好了，才繼續(xù)回來吃飯，還好只是夏天天氣炎熱，不然飯菜早就涼透了。大白天的婆婆一會要躺下，一會又要起來，光是給婆婆穿脫衣服都把他累得夠嗆，我常常看他都是一邊手忙腳亂，一邊使勁地甩著汗水，他的襯衫更是隨時都是畫滿了各種不規(guī)則的地圖。特別是后來，婆婆已經(jīng)分不開白天黑夜，她白天昏昏欲睡，大晚上的卻吵著不睡覺，公公只好左哄右哄也總是要陪她折騰到深夜……</p><p class="ql-block"> 我很慶幸，還好有公公，有他和我一起分擔照顧婆婆的責任，否則我也不知道會把日子過成啥樣了？我見過了太多有久病老人的家庭，不是時時抱怨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就是一家人鬧得雞飛狗跳的，還好我們沒有，現(xiàn)在婆婆走了，我懸著的心也總算放下了。也就是在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五個月里，在我和公公共同照顧婆婆的過程中我卻看到婚姻的另一番景象。</p><p class="ql-block"> 在我看來公公和婆婆都是心底善良的人。雖說婆婆早已不能正常言語，但自從我來到她身邊，她知道我是她兒媳開始，她看我的眼神就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后來她喚我的名字更是親切，仿佛我們早就是相處融洽的一家人。公公不但心善，脾氣還是特別的好。因為沒有參與，且拋開他對婆婆多年地照顧不說，就在這五個多月里，我所看到的全是他細心呵護婆婆的點滴。每天早上公公會牽著婆婆的手到院子里給她洗臉，晚上又會牽著她的手到院子里給她洗腳。婆婆吃飯前公公總要把她的圍兜戴好，吃不完的飯也總是要一勺一勺的把她喂完。婆婆每次吃飯總會灑得一地，但每次公公也總會收拾得干干凈凈。一天一天，一月一月，有些時候我看著都感覺累，但我卻從沒聽見公公抱怨過一句，更沒有看到他吼過婆婆一聲。倒是婆婆偶爾還會鬧點小脾氣，使點小性子，公公也總是陪著笑臉像哄小孩子一樣的趁著、讓著，擔待著……每每看到這些貼心的一幕幕，我心里就有一種暖暖的觸動，公公牽手婆婆每天在院里走動的情形雖然已經(jīng)搖搖晃晃，但我看到的卻是兩個老人攜手走過一生的相濡以沫。婆婆安靜地坐在小凳上，公公吃力地蹲在水盆前一邊給她擦臉洗腳，一邊嘴里囔囔的在和她講著有趣的話語，這一幕又是多么像極了兩個少不經(jīng)事親密無間的玩伴？突然就覺得婆婆好幸福！健健康康恩愛到老的夫妻不是沒見過，但像婆婆這樣久病纏身，卻還能被公公一直用心善待的，試問天底下如此幸運的又有幾人？婚姻的本質是互相成就、共同成長，但當生命已經(jīng)成了拖累的時候，公公卻成了給婆婆兜底的那個人，我想婚姻最難能可貴的就是莫過于此吧。一生一世一雙人，患難與共，生死與共！</p><p class="ql-block"> 生活沒有完美，難得的是一家人互相扶持。遺憾的是老公和公公之間總是不能好好說話，他們之間的這種不融洽也讓這個家多了一種不和睦的氛圍。可能是從小愛的缺失，又或許是生活長時間的負重，造成了老公很不尋常的性格，也造成了他和公公之間難以消除的隔閡。</p><p class="ql-block"> 說來，公公這一輩子也是挺不容易的。他原本是家里的獨子，但后來卻做了婆婆家的上門女婿。我剛進家門的時候，公公就告訴我，對于我們的親事他很滿意。他時常念叨說他是出身不好，一出世就成了地主兒，從小就倍受歧視，嘗盡了生活的辛酸。我告訴他那些都是陳年往事了，現(xiàn)在早就不講究什么地不地主了?？伤麉s說只有吃過同樣苦頭的人，才能體諒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和感受，因為我的父母和他也是同樣的境況?，F(xiàn)在的人可能不太知道“地主兒”是怎么回事，但因為我的父母都是地主兒，從我懂事開始就聽了太多關于地主兒的故事，所以對于他們那一代人的無奈和苦楚我是明了的。正是因為同是地主兒的身份，我的父母親，兩個本來毫不相干、也不相近的人，同樣是經(jīng)人介紹我的父親也成了我母親家的上門女婿。</p><p class="ql-block"> 婆婆家家境貧寒，公公家成分不好，可想而知兩個沒有依靠，沒有背景的年輕人走到一起，日子一定過得辛苦又艱難。五零后的那一代人，雖然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新中國的第一代人，但回顧歷史，那一代人的確也有著太多的不容易。歷史的原因，社會的排擠，時代的浪潮幾乎碾壓得他們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所以像公公、婆婆和我父母親他們一樣的那一代人既活得十分辛苦，又活得小心翼翼；既保守狹隘，又小氣吝嗇。也正是這些方方面面的原因造成了我們和父母之間思想和感情上難以跨越也難以和解的鴻溝。我也感知得到，老公一直覺得正是父母的無動于衷和冷眼旁觀，才讓他的生活既沒有愛和溫暖又沉重不堪。我常常聽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有多少無知的父母硬是把自己的子女逼上了絕路都不自知！”身為同一代人，我能體諒老公的滿心憋屈，但我從小一路看著父輩們一步一個腳印的艱難生活，他們的人生又何嘗不悲哀？一直以來，我對他們有無比的感恩和崇敬，但也有深深的怨恨和失望，直到后來人過中年，同樣也歷經(jīng)了生活的摸爬滾打之后，我才終于和自己的內心世界和解：“我們不能選擇出生，但我們可以選擇改變自己；生活不是沒有傷痕，但我們終究要學會自己治愈自己。因為我始終相信，一個真正內心強大的人扛得起生活賜予的所有！”</p><p class="ql-block"> 我承認我是個感性的人，因為從小生活在不和睦的家庭，我一直都渴望家的溫暖。后來又經(jīng)歷了顛沛流離的半世光陰，更渴望有一個安穩(wěn)的屋檐。自從我來到這個家里，老公說他知道我吃過的苦，所以不會讓我傷心；公公說一個兒媳半個女兒，他會把我當親閨女待。這些話聽起來似乎顯得有些客套，但我卻能感受得到其真實的含量。也正是他們的這一份真心相待，深深地打動了我，同時也治愈著我那些看似已經(jīng)結痂卻不時還會隱隱作痛的舊傷口。所以，從我踏進這個家門的那一刻起，我也是帶著一顆真心而來。我盡心盡力地去照顧好生病的婆婆，盡我所能地去照顧到每一個人的感受，我真心的希望大家都能感知到幸福的存在，感知到有了我的家溫馨有愛。從此，我們都好好說話，好好生活，真正成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p><p class="ql-block"> 婆婆走了，帶著些許的落寞，終結了她生命最后的沉重與不堪。我想這對于久病的人來說，應該算是一種徹底解脫吧。</p><p class="ql-block"> 按照農(nóng)村的習俗，我們給婆婆舉行了莊重的葬禮。迎來送往的賓客，鑼聲、鼓聲、鞭炮聲，匯出了一幅忙碌又肅穆的喪葬畫面。這是我們與婆婆最后的告別，我想也是我們所能給予婆婆的最后的體面。</p><p class="ql-block"> 如果真有另外一個世界，只愿那條通往天堂的路開滿鮮花，讓我可憐的婆婆走得如意吉祥！如果世人都深諳活著的意義，只愿我們大家都能懂得健康的重要、生命的可貴，真心相待、真情守望！如果真的可以如愿，惟愿我滿懷愛意的家永遠溫暖向陽，永遠和諧安穩(wě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