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乘坐AA128航班由上海浦東飛美國達拉斯，長途奔襲十幾個小時，落地后人困馬乏，卻因生物鐘顛倒眼睜睜難以入眠。聽窗外狂風(fēng)肆虐，昏昏然煩惱與時俱增，“午夜聽風(fēng)”是以為記。?</span></p> <p class="ql-block">夜風(fēng)的奏鳴：</p><p class="ql-block">夜風(fēng)在德克薩斯平原上呼嘯，像一群無拘無束的長角牛，踏碎了我淺薄的睡夢。起初風(fēng)聲是微弱的，試探性的，如同舞臺樂池里傳來的悠悠琴聲。但很快，它便豐沛起來，有了形狀與筋骨——恍惚間，我仿佛聽見《打虎上山》那激越的旋律在風(fēng)中復(fù)活，腦海里竟清晰地響起了那波瀾壯闊的前奏。繼而風(fēng)與建筑的碰撞，奏響奇特的聲響——穿林海跨雪原，那旋律曾響徹故土的村莊劇場，那些年耳熟能詳?shù)臉影鍛蜩尮狞c，此刻竟被西半球的風(fēng)重新編曲……；舒緩處如草原放牧，激昂時似病患歇斯底里的發(fā)作，每一個休止符里都藏著耄耋之年不能入眠的煩惱，每個音符都帶著魔鬼的風(fēng)琴特有的嘶嚎，在異國的夜空里預(yù)演著萬圣夜狂歡的樂曲。</p><p class="ql-block">這大平原，的確是風(fēng)兒們最理想的賽場。沒有崇山峻嶺的阻隔，沒有高樓峽谷的約束，天地間坦蕩如砥，任由它們盡情馳騁，將自由的個性發(fā)揮到極致。無論是童話里尖頂城堡，還是小矮人森林里的木屋，風(fēng)若起了興致，不用預(yù)約，也無需門票，更無年齡的限制。風(fēng)不需要護照，它的音樂沒有國界。就像此刻，它正用同一股氣流，輕撫過上海外灘的梧桐，又撥動著達拉斯郊區(qū)的牧草。它們隨處走走，四處看看，頑皮地摸摸塔尖，又認真地敲敲某扇未眠的樓窗。它們成群結(jié)隊地飛過樹梢，又靈巧地分散開來，鉆進每一片愿意為它鼓掌吶喊的樹林。它們擁擠著，嬉笑著，吹著尖利的口哨，也哼唱著低沉而悠長的歌謠。若是哪一陣風(fēng)一時興起，說不準便會就地抱團聚氣，平地旋起一根沖天徹底的塵柱——<span style="font-size:18px;">龍卷風(fēng)；</span>那才是它們最狂野、最危險的舞蹈。</p><p class="ql-block">狂風(fēng)敲窗夜不能寐，F(xiàn)1賽道的幻象呼嘯而至。時而如彎道漂移，輪胎擦地迸發(fā)尖銳和弦；時而似早高峰車河，引擎轟鳴成綿延持續(xù)音。風(fēng)撕裂云層的聲音，像極了法拉利賽車過彎時撕裂空氣的呼嘯。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賽場上，沒有護欄，沒有維修區(qū)，只有永不停歇的競速。賽手們你追我趕，時而并駕齊驅(qū)，時而拉開距離，把整個德州平原變成了一個永不謝幕的賽車嘉年華。</p><p class="ql-block">風(fēng)的狂歡在子夜達到高潮。它們從墨西哥灣攜來暖濕的問候，從落基山捎來雪線的清涼，在得州大平原上交織成復(fù)調(diào)賦格。當(dāng)?shù)谝豢|晨光刺破地平線，風(fēng)的交響漸漸轉(zhuǎn)入行板。那些夜間的狂想曲，慢慢化作晨間祈禱般的柔板。望著曙色初染的窗欞，這橫跨太平洋的流浪者，它從黃浦江畔追到這里，就是要告訴我：所有的遠行都是歸程，所有的呼嘯都是鄉(xiāng)音。在這風(fēng)的交響與競技中，那來自故土的、熟悉的旋律，與這異國他鄉(xiāng)的、陌生的風(fēng)吼，竟如此水乳交融。它們共同在我的心緒里，寫下了一首關(guān)于自由、關(guān)于力量、關(guān)于無邊想象的史詩。我靜靜地躺著，不再試圖入睡，只愿做這宏偉樂章唯一的聽眾，直到天明。畢竟，對于懂得傾聽的耳朵來說，整個世界都是一座永不關(guān)閉的音樂廳。</p><p class="ql-block">此刻瘋累了，風(fēng)也該歇了，而<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徹底清醒，也徹底迷醉了。我</span>這個忠誠的通宵達旦的聽眾，終于可以合上雙眼，在風(fēng)的余韻中溫柔的沉入真正的睡夢中。</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農(nóng)歷乙巳年重陽節(jié) 于達拉斯</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