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0月23日傍晚，夕陽還未完全沉入地平線，我們四人已從潛江啟程。車輪碾過夜色，窗外的風(fēng)景漸漸模糊成流動的暗影。導(dǎo)航顯示的目的地是江西婺源，可直到深夜將近十二點，才終于抵達這座藏在群山里的小城。一路奔波，困意如潮水般涌來，但心里卻像點著一盞小燈——明天，才是真正的開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晨六點，天剛泛出魚肚白，我們已坐在前往察關(guān)古橋的路上。風(fēng)很大，吹得橋邊的蘆葦東倒西歪，也吹得人心有些發(fā)涼。原計劃是拍“小隼”，那小巧靈動的猛禽，傳說中會在晨光中掠過古橋的石欄?？伤坪跻才嘛L(fēng)，只零星出現(xiàn)三次，每次都是孤身一人，一掠而過，快得連快門都追不上。鏡頭空空如也，心里也略有些空落。但誰讓我們此行真正的主角，是另一種更神秘的鳥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晚八點，我們抵達浙江龍游。夜宿小城，窗外是安靜的街巷，屋內(nèi)卻滿是期待的躁動。大家翻著相機里的測試照，聊著明天的戰(zhàn)術(shù)：要早起，要帶早餐，要搶機位。鶚，那個被稱為“魚鷹”的猛禽，正等著我們?nèi)ビ鲆姟?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5號凌晨四點半，鬧鐘一響，整個房間瞬間清醒。洗把臉，套上沖鋒衣，背上三腳架，像奔赴一場無聲的戰(zhàn)役。六點整，我們站在碼頭，看著第三趟擺渡船緩緩靠岸。島上已有不少人影在鳥棚間穿梭，好位置早已被占。我們挑了個視野略窄的角落，架好設(shè)備，開始等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鶚，是這整片水域的王者。它不屬于熱鬧的林間，也不棲于喧囂的村落，它只屬于風(fēng)、水與孤獨的樹樁。它是鶚科唯一的現(xiàn)存物種，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一身黑白分明的羽衣，飛行時雙翼狹長如刀，劃破晨霧的姿態(tài)，像一首寫在空中的詩。它捕魚時能潛入水下十米，腳趾帶刺般的紋理牢牢扣住滑溜的魚身——這不是普通的捕食，而是一場精準(zhǔn)的空中狙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再厲害的獵手，也不會按人的節(jié)奏行動。25號那天，鶚九點多才落上樹樁，一坐就是四個小時。我們盯著它，它卻仿佛在冥想。直到午后，它才突然振翅，俯沖入水，濺起一團銀白的水花?？扉T狂按，可等回放時，卻發(fā)現(xiàn)畫面模糊，那一刻的震撼，終究只留在了眼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們學(xué)乖了。早餐揣在包里，四點半起床，趕上了第二班船。這次機位稍好，視野開闊了些。鶚來得早，七點半就落了樁，八點多抓到一條魚，飛走了。我們以為結(jié)束了，誰知它九點多又折返，重新落回原處。這一等，又是五個多小時。時間在快門按鈕和呼吸之間緩緩流淌，連咳嗽都怕驚擾了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兩天里，它總共捕了三次魚。每一次起飛、俯沖、入水、騰空，都只在幾秒之間。我們守著，盼著，可那最精彩的瞬間，卻始終沒被我的鏡頭真正抓住。朋友笑著搖頭：“設(shè)備差了，技術(shù)就更不用提了?！蔽倚π]說話。其實我知道，有些美，本就不該被鏡頭框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追鳥的人，心里都藏著點執(zhí)念。我們早起、趕路、蹲守、錯過，圖的不是幾張能拿去參賽的照片，而是那一刻——當(dāng)猛禽振翅掠過水面，陽光穿過羽翼，水珠在空中飛濺，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一個瞬間的定格。那一刻，你才真正感覺到，自己活著，而自然，依然野性未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程的路上，天又黑了。車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而我心里，還停在那個小島的清晨。鶚或許不會記得我們，但我會記得它。記得它孤獨地立在樹樁上，記得它劃破水面的身影，記得那幾秒的震撼，如何撐起了整整兩天的等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追鳥的樂趣，大抵如此——不在得，而在追。在不確定的守候里，藏著最確定的熱愛。下次，我還會出發(f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