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生個男孩</p><p class="ql-block">在農村，家里沒有男孩子就抬不起頭。大桐的兩個女兒都很乖巧，但是依然讓他和娟子覺得氣不長，他們想生個男孩。娟子在搬到村上的第三個月里又懷孕了，連孩子們都非常高興，林林經常對媽媽說，媽媽這次一定能生個弟弟。</p><p class="ql-block">村里人平常吃的饃都是黑饃，是把小麥只磨一次收的“頭道”面粉做的饃，因為面粉里還有麥皮的成分，所以面粉是深色的，也就是麥子的本色，只有用磨面機把麥皮先撥下后，再篩幾次把粗面先收了，最后才可以收一些白面粉，但是這樣的結果就是面粉量大大減少，這對于爭著吃口糧的農村人是不夠吃的，所以，他們都吃粗面粉，就是黑面。偶爾有賣高莊蒸饃的，那個饃雪白雪白的，樣子是圓柱狀，咬一口那饃花像花粉一樣輕盈，味道實在是香極了。這樣的饃就是用精白面，手工做的，有的人家靠賣高莊蒸饃掙錢。</p><p class="ql-block">有一次，門口有賣高莊蒸饃的路過，剛好大桐在家里，林林和媛媛跑回家嚷著要吃，大桐給孩子們三毛錢，她們買回了三個高莊蒸饃，先給了媽媽一個，說是吃了弟弟會長的快。然后另外兩個大桐讓倆孩子吃了，他只咬了一口嘗了一下。能吃一個白饃是孩子們最高興的事。</p><p class="ql-block">轉眼間，他們在這個家也住了一年時間，娟子已經懷孕六個月了，這一年娟子三十二歲。她和一個隊的村民大部分都熟悉了，甚至還有關系要好的，和她關系消息時最近的就是茂林醫(yī)生的嫂嫂英子，她們經?；ハ啻T聊家常。還有一個會接生的男人，他們和娟子都是同齡，經常會關心地問孩子幾個月了。</p><p class="ql-block">農村人喜歡看孕相，猜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有一次，娟子找那個接生的人看她懷的是男孩還是女孩，據村里人講，他不僅能接生，還會看相。那人不好意思的說，他看像女孩。娟子聽了很不開心，她對這次懷孕都有些心灰意冷。她在告訴大桐這個消息時忍不住哭了，說要是再生個女子可咋辦。大桐說，那就想辦法養(yǎng)著，他不嫌。</p><p class="ql-block">秋天地里有不少活要干，娟子挺著大肚子忙的不停，她在拉架子車時狠勁的拉，她還偷著用繩子勒肚子，她不想要這個孩子，想讓它流產。但是她的肚子一直好好的，后來她也不折騰不折磨自己了。</p><p class="ql-block">在秋冬的一個凌晨，孩子順利出生了，還是那個男人給接生的，大桐和她母親在一旁幫忙，準備開水、剪刀、衛(wèi)生紙，還有小褥子等。接生的人在給孩子剪臍帶時隨口說了一聲:“還以為是個女娃，咋還是個帶把的”，娟子迷迷糊糊聽到了這句話，怕沒聽清楚，就用微弱的聲音問:“您剛才說的啥”，那人邊忙邊說“是個男娃”，娟子這回聽清楚了，就幾乎連喊帶比劃的給婆婆說:“媽，快，趕緊在那個箱子有一塊紅布，用它給孩子貼身包裹上”。</p><p class="ql-block">等接生的人把嬰兒身上和頭上的羊水擦干凈，婆婆用找來紅布趕緊把嬰兒裹上，她輕輕地把嬰兒放到娟子懷里，娟子看著孩子的臉眼淚一涌而出，婆婆趕緊說:“坐月子不能哭，小心把眼睛哭壞了，好不容易生到心上了，要高興”。娟子于是擦了擦眼淚，倚著孩子沉沉的睡了過去。</p><p class="ql-block">一轉眼，孩子快百天了。在這三個月里，先是婆婆照顧了娟子一個月，婆婆為她每天燉一個雞蛋，大桐隔幾天還跑很遠到村南一隊的一戶人家給娟子取一斤羊奶，讓坐月子的娟子補身子。因為孩子出生在臘月，天氣寒冷，婆婆不讓娟子出門，讓她不要受涼。</p><p class="ql-block">記得生前面兩個女兒時，婆婆只是平淡地侍候了她幾天，就說自己還有地里活就不再照顧她了。因為大桐是個男人家，一邊干農活一邊回家給娟子做飯，因為糧食不夠，大桐也不太會做飯，造成娟子營養(yǎng)不良。在生了二女兒媛媛以后，娟子身體非常虛弱，還得上了缺鐵性貧血病，實在沒辦法，娟子在征求母親桂枝同意后，把大女兒林林送到了外婆家。</p><p class="ql-block">因為娟子在家里排行老大，弟弟年齡比她小了十歲，母親正好可以幫她帶女兒。桂枝對外孫女也是特別疼愛，家里只要有雞蛋，基本上除了給丈夫做著吃以外，就是給外孫女吃。桂枝經常是在家門口喊外孫女回家吃雞蛋，林林的兩個舅舅和嫁給娘家附近的小姨也都疼愛林林。</p><p class="ql-block">娟子得了那場貧血病差點要了命，她很長時間吃不進東西，渾身浮腫，到處找醫(yī)生看都看不好，最后是十幾里外村子的一個名叫中堂的醫(yī)生把她看好了，他給開了一個方子，讓大桐給娟子熬藥好，慢慢地娟子可以吃東西了，臉上也有了氣色。那次得病著實把大桐嚇壞了，他說咱有倆女兒就可以了，不生了。</p><p class="ql-block">但是后來呢，農村重男輕女的思想還是迫使他們想再賭一把。七年以后，他們又選擇了生孩子。因為終于生了一個男孩，婆婆都是主動侍候娟子的，婆婆在秋冬天，去村頭的那個澇池給孩子洗尿布，河面起了冰碴子，她就想辦法用木棒敲掉一大塊冰，然后在敲出來的那一處水里給孩子洗尿布，有時候大女兒林林也幫忙洗尿布，她已經是八歲的姑娘了，除了在家里幫奶奶洗碗掃地，還可以幫忙干點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