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漸江生平</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漸江是安徽歙縣人，生于明歷三十八年(1610年)，卒于歙郊西干五明寺，時在清康熙二年(1664年)農(nóng)歷十二月二十二日(陽歷一月十九日)。清順治四年(1647年)也即明永歷元年，(1647年10月朱由榔立于肇慶改元永歷)，漸江三十八歲，在福建剃發(fā)，從古航為僧。漸江在出家前，姓江，名韜，字六奇;又名舫，字鷗盟。漸江出家后，法名弘仁，字無智。還經(jīng)常寫“漸江學人弘仁”。經(jīng)汪世清考證，漸江為僧僅十八年，終年五十四歲。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抗清與當和尚</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崇禎十七年(1643年)甲申，三月，李自成率農(nóng)民起義軍入北京，崇禎自縊煤山(即現(xiàn)在的景山)。李自成在武英殿稱帝，旋即敗退，終于覆沒。四月，清兵入關(guān)，占領(lǐng)北京。五月，福王朱由崧在南京稱帝;第二年才改元弘光(1645年)，五月，清兵破南京，朱由菘逃蕪湖，被清兵所殺。歙縣金聲、江天一、汪沐日等先后組織人民武裝起來抗清，失敗后英勇殉國。唐王朱聿鍵在福州稱帝，改元隆武。九月，清兵占領(lǐng)歙縣。漸江隨老師汪無涯經(jīng)富春江、越仙霞嶺入閩，后居武夷九曲溪。隆武二年(1646年)清兵入閩，唐王朱聿鍵被殺。1647年漸江剃發(fā)為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汪世清說：“漸江是一位富于民族思想的畫家，他的去閩可能就是參加當時的抗清運動，而當隆武政權(quán)覆滅以后，才不得已而遁入空門?！彼某黾覍嵲谑菍η灞肭值囊环N反抗行動。這一評定我認為是正確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程守在《念江鷗盟》一詩中寫道：“家世全非肯作僧”。鷗盟是漸江未出家前的“字”，這首詩當是程守得知漸江已當了和尚以后寫的。又如洪珵 所寫詩：“故鄉(xiāng)多難后，曾謁武夷君”，漸江是在清兵入歙以后，才去武夷的?！叭ヂ湟还诎l(fā)”、“野性鷺鷗群”，漸江到武夷以后才剃發(fā)為僧。這是當時有民族氣節(jié)的知識分子只能這樣做的：一是“硬抗”，像金聲、江天一等人一樣，執(zhí)干戈以衛(wèi)社稷，英勇而死。一是“軟抗”，和漸江同時從古舫剃發(fā)為僧的還有汪沐日、法名弘濟。這都是受時代的階級局限。但是，這對于一個有民族氣節(jié)的畫家，都是至關(guān)重要的考驗。漸江是受得起歷史的考驗的，值得我們好好向他學習。</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漸江人品高“不干世譽”“善游精鑒”</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漸江、石溪、石濤，人稱明末清初“三高僧”，他們的畫，三百多年來，都有很大的影響，黃賓虹認為：“漸江成名最先，畫猶高逸?！薄笆麌?，石濤放縱，揆之筆墨，各有專長?！薄跋潭嘈牡?，不落凡庸?！边@是就畫而論的，至于人品，那就各有不同了。石濤原是朱明貴族，入清以后，“天子呼名，將軍長揮”，甚至“和光同塵，不甘岑寂”，未免氣節(jié)有損。石溪少時剃發(fā)為僧，住牛首山，自謂“老來通身是病，廢去筆墨若干年”，并且住在南京，酬應(yīng)權(quán)貴，不能集中精力，不像漸江“不干世譽”“善游精鑒”，師法古人兼師造化，所以成就要高。</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人才輩出，對漸師評價最高</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漸江生于亂世，受到滿族統(tǒng)治者的壓迫，政治上十分痛苦，不得已而遁入空門，嘯遨于武夷、黃山、白岳、匡廬之間，作畫是他表達感情的一個方面。但在當時，就山水畫而論，卻是人才輩出，是承先啟后的一個重要時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和漸江同一個時代的有一批出類拔萃的畫家和思想家：比漸江年齡大的有程嘉燧、李流芳、蕭尺木、金聲、江天一，比漸江年少的有方以智、周亮工、查士標、梅清、孫逸、汪之瑞、雪莊、羅聘、程正揆、汪沐日、程邃、龔賢、戴本孝、朱彝尊、王漁陽，以及石溪、石濤……等。不管是長輩還是晚輩，對漸江評價都極高，特別是后來的黃賓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石濤言：“漸公游黃山最久，故能得黃山之真性情也。即一木一石皆黃山本色，風骨泠然生活?！薄帮L骨泠然生活”，這個評價十分準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蕭尺木言：“天下至奇之山，須以至靈之筆寫之。漸師歸故里，結(jié)庵蓮花峰下，煙云變幻，寢食于茲，胸懷浩樂，因取山中諸名勝，制為小冊?！薄罢\畫中之三昧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程邃言：“吾鄉(xiāng)畫學正脈，以文心開辟，漸江稱為獨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許青巖言：“吾鄉(xiāng)百余年來，畫苑一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學習古人與兼師造化的關(guān)系</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黃賓虹言：“宣、歙舊族，收藏宋元畫既精且富，而購置元四家(黃公望、吳仲圭、王蒙、倪云林)之畫，價增倍蓰。”王鴻緒云：“三十年來元畫價昂，大抵吳人(蘇州一帶)濫觴，而徽人(徽州一帶)導之?！膘ㄖS溪吳氏(吳伯炎兄弟)搜羅倪畫，當時最盛。張丑《清河書畫舫》載：“倪高士《幽澗寒松圖》，詳其風格，蓋晚歲筆。此圖收藏得地，紙質(zhì)如新，筆墨精好，神采煥然，今在豐溪吳氏?！庇衷疲骸澳咔彘s(云林)《東崗草堂圖》、《汀樹遐嶺》小幅、《吳淞山色》大軸，皆是元鎮(zhèn)極品，近歸溪南吳氏，未及見之。”黃賓虹言：“漸江與溪南吳氏，交誼最篤，里居相近，凡時賢未及睹者，皆得見之。”所以，漸江得觀古人真跡，他得出一個很重要的結(jié)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董北苑(源)以江南真山水為稿本;黃子久(公望)隱虞山而寫虞山;郭河陽(熙)至取真云驚涌以作山勢;固知大塊自有真本。”漸江認為：真正偉大的作品，都是根據(jù)真山水創(chuàng)作出來的，所以學習古人應(yīng)兼師造化。黃賓虹認為：“要成為大家，必須對古人之畫，先觀其法;既明其法，尤當發(fā)憤專于功力，貫通融會而神明之;集思廣益，兼有眾長，上下古今，成為已有?！?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黃賓虹又說：“漸師之畫，初師宋人，游跡所至，莫不模寫，泉源水口，曲折自然，橫嶺直峰，晦明合度?！边@就是說：以宋畫觀察自然，又從自然之中形成自己的畫法，既石濤所謂：“搜盡奇峰打草稿”之意也，這樣學習，才能有自己的創(chuàng)造。黃賓虹又說：“至于樹石參錯，郁勃輪囷，無一不從范寬、郭熙、李成、荊浩、關(guān)仝規(guī)矩而出，非若后人臨摹章法，仿效名家，前后搬移，自矜變換，干皺濕染，徒夸世俗而已?！秉S賓虹說漸江畫中的樹石無一不從范寬……等大名家“規(guī)矩而出”，又不若“后人臨摹章法、仿效名家，前后搬移，自矜變換……”，豈不自相矛盾?其實不然，藝術(shù)不是照抄自然，要比自然為高，“高”在哪里，高就高在“無一不從(好似)范寬……等”“規(guī)矩而出”，講的是“規(guī)矩”，這種“規(guī)矩”是“范寬……等”從自然概括出來的“典型”。既不是照抄古人，就應(yīng)該是以古人的畫法為“規(guī)矩”，而對自然有所剪裁、選擇和提高。黃賓虹說：“明亡后，漸師畫武夷、黃山、白岳、匡廬諸山，云煙卷舒，得其真目?！边@就是漸江法古人之法以寫武夷、黃山、白岳、匡廬諸山所創(chuàng)造的漸江獨特的風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黃賓虹說漸江學習元季四家：“莫不精妙，獨仿云林，尤為擅長。”可見學習古人，第一是要學精，第二是要有所選奪。</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家在黃山白岳間”</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漸江”本來是地名。黃賓虹說：“漸江之水，黃山在其北，白岳在其南”。漸江有一?。骸凹以邳S山白岳之間”，黃賓虹也刻過“家在黃山白岳之間”一印，他們都是同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黃賓虹說：“漸江初學唐宋，繼效倪云林。”“初學唐、宋，”可能是指未入武夷之前就已開始;又說：“有唐之細而去其纖;有宋之粗而去其獷。”黃賓虹說：“又得縱游名山，選武夷、匡廬諸勝，黃山白岳，瓢笠入淹，師古人兼師造化”，只學古人筆墨還不行，還要兼師造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漸江“家在黃山白岳之間”，白岳就是現(xiàn)在的齊云山(在休寧縣境)，徐霞客二次游黃山，都是先游白岳。漸江到武夷以后，畫為之一變。返歙常棲靜黃山，畫也更高，至于游廬山是在逝世前的半年，對漸江影響不大，也來不及在藝術(shù)上加以發(fā)揮，便去世了。他畫中未見畫白岳。對他震動最大的首先是武夷，得力最深的當是黃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漸江去武夷，正當盛年，在他去武夷之前，雖“家在黃山白岳之間”，可能還未上過黃山——因黃山山高路難行，上黃山不易，這種情況在過去不足為奇，就是現(xiàn)在也有不少住在黃山附近的老百姓、甚至干部，未上過黃山。因漸江未上過黃山，先見武夷，所以即被武夷九曲溪的雄偉瑋麗所震驚：“造物何鍾九曲溪，曜峰腴壁闕玻璃;道人筆載篷窗紙，雙目瞠瞠未敢題?！薄半p目瞠瞠”十分形象的寫出青年漸江被武夷九曲溪嚇得兩眼睜得老大老大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漸江在《武夷巖壑圖軸》(藏遼寧省博物館)中題道：“武夷巖壑峭撥，實有此境。余曾負一瓢息其地累年矣。故敢縱意為之。漸江學人弘仁?！睆倪@一段話中可以看出：漸江在武夷“負一瓢”，生活是極端艱苦的，“息其地累年”，武夷夏天極熱，冬天甚冷，“息其地累年”，也是很不容易的，如果沒有雄心壯志的人也是不容易做到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王不庵于庚子(1660年)八月曾偕漸江游黃山，(當時漸江五十一歲)，有一段很生動的記載：“偕漸江老衲入自湯院，(可能指的現(xiàn)在湯口鎮(zhèn)，或即黃山賓館溫泉)經(jīng)白龍?zhí)?，溯丹澗，踞虎頭巖、醒酒石(現(xiàn)叫醉石)，由鳴弦泉、藏舟壑再折桃花澗，返宿桃源狎浪閣;(現(xiàn)在的賓館區(qū))上慈光寺，(徐霞客是從人字瀑的石壁登慈光寺的，現(xiàn)在壁上尚留有石磴痕跡;當年漸江，也只能從人字瀑上慈光寺。)拜普門大師塔;塔后累蹬而上，叢木蒼郁，天光全移，穿援其中，但有酣綠，如寒魚泳木參，折折不盡。因笑謂漸公曰：‘我輩如是，不知誰為濠上觀?且作山靈供養(yǎng)可也?！暗治氖庠?現(xiàn)稱玉屏樓)，左天都，右蓮花，蒼然天半，群峰腋侍。坐石臺，見遠峰萬迭，羅拜于前。暮色已合，漸公猶臥石不忽去。是夜宿文殊院。破曉，漸公呼起觀云鋪海。又下蓮花澗，蹬云梯，由天平石工登始信峰，走西海門，由白沙嶺觀九龍瀑布，(現(xiàn)在要從云谷寺經(jīng)苦竹溪才能觀九龍瀑)，再入桃源，一浴而別?！?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湯燕生言：“漸師尋山涉澤，冒險攀躋，屐齒所經(jīng)，半是猿鳥未窺之境;常以凌晨而出，盡酉始歸;風雪回環(huán)，一無所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王不庵所介紹的，漸江登黃山所經(jīng)之路，和現(xiàn)在登黃山基本相同;不過現(xiàn)在路修得更好，有些極險要處都加以鐵欄桿，或路基加固、加寬，有些要穿石洞才能通過的地方也不必穿洞了。湯燕生所介紹的，是行人不到之處，這是漸江長年累月都要去觀察和體驗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殊院僧寶月曾告訴湯巖夫：“漸公登峰之夜，值秋月園明，山山可數(shù)。坐文殊石上吹笛，江允凝倚歌和之，發(fā)音嘹亮，音徹云表。俯視下界千萬山，山中峭絕，惟蓮花峰頂老猿，亦作數(shù)聲奇嘯。至三更，衣感益單，風露不可御，乃就院宿。”這是漸江體察黃山的一段生動寫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漸江游廬山，是在1662年冬至1663年初夏，王雄右為漸江準備糧食，余子敬為漸江背行李，吳圣卿送給他一把筇竹做的手仗，還送給他一件羊皮襖御寒。漸江從鄱陽湖至廬山住了約半年，觀賞了香爐、五老峰懸崖瀑布和昭明讀書臺、白鹿書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漸江自廬山歸，過豐溪，吳不炎兄弟留漸江住旬日，循溪流放筏西干，攜先世所藏王羲之《遲汝帖》真跡及宋元逸品書畫數(shù)十種。飯后，江允凝(吳氏的女婿)呼舟貰酒就蔭石淙，“灌木被潭，澄沙泛碧，風生幾研，不暑而秋，飲茗焚香，縱觀移日。評賞之余，佐以雄飲。不炎命小史度曲，允凝索長笛和之。一時溪山翰墨，輻輳勝緣，絲竹清音，咸臻妙麗。少焉，夕陽告住，黃岳弄云，光怪陸離，搖曳萬狀。漸公不禁解衣脫帽，捉紙布圖;允凝就其皋坂，暢劂煙溆，虛中流一舟，以待一兮，寫縈洄野泛之致。是集也，叩寂寞而求音，數(shù)游鱗而出聽;緇素多閑，觴詠無律;可謂極嘉會之徜徉，罄交徒之同趣。繪圖既畢，各賦一詩，屬余荒率引筆以紀歲月。”這就是許楚寫的《石淙舟集圖》的跋，寫出了漸江當時作畫的情況，這是康熙二年農(nóng)歷癸卯六月十六日，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陽歷1664年1月19日)，漸江便在歙縣城郊西干五明寺逝世了，終年五十四歲。他的生活過于勞累和艱苦，否則，還可以多活若干年，實在可惜、可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漸江給我們的經(jīng)驗教訓</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根據(jù)黃賓虹的概括，有七個方面，我們應(yīng)向漸江好好學習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師古人兼師造化：</p><p class="ql-block">漸江《倡外詩》：“迂翁(倪云林)筆墨予家寶，歲歲焚香供作師?！睗u江筆墨以倪云林為師，這是他自己說的。但是，如果師古人而不兼師造化，就會象黃賓虹說的：“而徒事臨摹，易滋流弊，相沿日久，枯贏結(jié)澀，嗣響無聞，良可慨也?！?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畫家學習書法的重要性：</p><p class="ql-block">黃賓虹說：“不習書法，畫不易高。”倪云林、黃公望樹石全用法書，釵腳漏痕，籀篆飛白，八法之妙，透入畫中。倪云林書法古厚，書法學顏魯公，得其神似。漸江書法也學顏魯公，“筆筆用中鋒，均自籀篆而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學習應(yīng)刻苦以求神似：</p><p class="ql-block">黃賓虹說：“畫貴神似，不取貌似;非不求貌肖也，惟貌似尚易，神似尤難。人人畏難，徒習其易?！薄肮湃素Ｘ８F年，專心求學，豈肯淺嘗中輟，茍能朝斯夕斯，鍥而不舍，而后知糟粕之外，尚有精華?！薄皾u師畫松不似黃山臥龍松，是其筆墨高處，令人見筆不見松，謂為不似固宜?！?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畫家貴在胸有邱壑：</p><p class="ql-block">黃賓虹說：“后之學漸師者，非不極意經(jīng)營，而乃愈似愈遠，曲務(wù)形肖因為失之。”又說：“即謂漸師似云林，亦非知已?！蹦咴屏珠L期生活在太湖水鄉(xiāng)，漸江生活于武夷、黃山，生活不同，畫法雖同而易，故有突破。黃賓虹又說：“有人謂漸師專學云林者，因其簡談，全屬皮相之論。”他指出：“是不明畫有筆墨，而并不明畫有邱壑之言也?！?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學習漸江實者虛之，虛者實之：</p><p class="ql-block">石濤言漸江畫：“風骨泠然生活”。黃賓虹說：漸江“若其徒學云林，則必如后人之學漸師，全是駿鈍而不足觀矣。故謂黃山為漸師胸中所棄藏之邱壑可也?！秉S賓虹可謂了解漸江，但黃賓虹也畫黃山，全不似漸江所畫之黃山，而是黃賓虹自己的獨特的風格。今之學黃賓虹者，同樣也是“愈似愈遠”，道理是一樣的。黃賓虹于甲戌(1934年)之秋，偕若嬰(黃賓虹夫人)一躋披云峰，歸理游稿，出篋中所藏漸師畫軸，披覽之余，他深深感慨的說：“漸師寄懷黃海，極奇峭瑋麗之觀，本其幽淡天真，以寫崚嶒邱壑，不為平遠而為深遠高遠，于元人之外，特創(chuàng)一格，筆墨豐潤，氣韻清超，舉吳門，漸江畫浮靡獷俗之習一洗而空之。此正董巨法乳嫡宗，傳其精神，不效其面貌者也。獨怪后來臨摹古畫之徒，恒喜其貌似之易，而畏其神似之難，以貌似者尚可求于章法之間，而神似者必當超于筆墨之外。貌黃山之實境，參元畫之虛靈，實者虛之，虛者實之，千變?nèi)f化，神趣無窮，痼疾煙霞，融會貫通，雖倪迂(云林)猶有未足。”值得注意的是“實者虛之，虛者實之”“雖倪迂猶有未足”，只有這樣，才能超過云林，創(chuàng)造漸江自己的獨特風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六、畫難于用減，非以境減，減之以筆：</p><p class="ql-block">程正揆言：“畫不難為繁，難于用減?！睖p之力更大于繁。黃賓虹說：“非以境減，減之以筆?！壁w孟兆頁言：“石如飛白木如籀”。黃賓虹言：“虛實兼到，蒼潤自然，有輕裘緩帶之風，無劍拔弩張之態(tài)”。只有這樣，才能達到極高境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畫品與人品有關(guān)，人品要高：</p><p class="ql-block">黃賓虹言：“黃大癡(子久)僧漸江皆自稱學人。學者非云復古，取古人之長皆為已有，而自存面目之真，不與人同?！痹凇叭呱敝?，就人品而言，漸江比石濤、石溪人品高。當漸江還是少年，董其昌、陳繼儒即來歙縣，名聲極大，但漸江不受籠絡(luò)，很有自己見識。黃賓虹自己，到了垂暮之年欣逢全國解放，還聲稱要做“學生”，從頭學起。漸江和黃賓虹都是一生學而不倦，精益求精。他們都善于用渴筆。黃賓虹說：“倪迂(云林)渴筆，墨含渣滓，精潔不污，厚若丹青，其后帷僧漸江得其趣。”應(yīng)該說：黃賓虹也是運用渴筆的能手，所以出筆厚重，力透紙背。在明萬歷中，“當時鑒藏之家，共厭吳門、浙江兩派習氣，近乎惡習俗。”黃賓虹說：漸江“苦心孤詣，邁古鑠今”，“文章道義照耀當世，人品既高，志在千古，友不妄交，一與世之聲華標榜，黨同惡異者，迥然不侔”。明甲申，崇禎自縊，清兵入關(guān)，南京小朝庭腐敗無能。明亡，清兵占領(lǐng)江南，和漸江同時的有很多朋友都投筆從戎，英勇殉國;清兵入歙，他毅然去閩;當是時也，漸江去閩，原為報國，但到閩以后，隆武政權(quán)覆滅，漸江從古航剃發(fā)為僧，保持明遺民氣節(jié)，此后返歙，隱遁黃山。程邃在明亡后，也自稱明遺民，都是有民族氣節(jié)的人;他勸漸江返俗，漸江義無反顧，以畫家終其一生，不為名，不為利，不結(jié)婚，不是一般和尚所可比擬。嗚呼，此我們應(yīng)該向漸江學習的大義大節(jié)者也。余曾為詩曰：“元人筆墨已難尋，幾人識得垢道人?倪迂出沒煙波里，漸公法古能鑠今?！?lt;/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八）總結(jié)：</b></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b></p><p class="ql-block">我們和漸江所處的時代完全不同，他生于明亡、清兵入關(guān)，民不聊生之時，只好棲靜黃山，以憤激的心情忘情云海，托意山水以勵后人。我們與黃賓虹也有不同，他大半生在黑暗社會過生活，到了將近垂暮之年才盼來祖國的解放，可是雙目失明，仍然勤奮作畫;后來兩眼復明，立志要從頭學起，多么可貴的品質(zhì)。黃賓虹是一位偉大畫家，他的著作等身，二十大冊的《中國美術(shù)叢書》幾與魯迅全集的文字相等，為后人揖錄了所能揖錄的美術(shù)資料，就以研究漸江而論，他的功勞也是不能磨減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為畫家與作為美術(shù)理論家研究象漸江、黃賓虹這樣大師的創(chuàng)作實踐與理論成果，有其共同之處;但畫家的目的主要應(yīng)是為了提高創(chuàng)作的水平，要通過自己的創(chuàng)作實踐才能提高，才能把理論轉(zhuǎn)化為營養(yǎng)，滋潤肌體。如果在口頭上承認，但藝術(shù)實踐上卻反其道而行，這是不可取的。</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