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棕褐的色調(diào)里,她的肩裹在褪色的外套中,三歲的大女兒緊攥著衣角,像抓住整個童年的依靠。石獅的彩釉泛著舊光——那是1989年秋,她在滂沱大雨中抱著女兒,輾轉(zhuǎn)三趟車來南充看我在川師院函授。我們終于有了自己的海鷗相機,而在此之前,我們的青春是兩張未能并肩的底片。</p><p class="ql-block"> 她1981年走進衛(wèi)生院,中西藥的氣息從此浸染青春;我1982年站上方廣鄉(xiāng)的講臺,粉筆灰在晨光里飛揚。直到1983年深秋,王老校長將我們的手牽到一起。從此,衛(wèi)生院到學校的那條土路,見證了我們一前一后的腳步——羞赧得連影子都不敢交疊,卻在心底默許了一生。</p><p class="ql-block"> 1985年冬的婚禮簡單得像一張素箋:沒有婚紗,沒有合影,連一朵紅綢花都顯得奢侈。老師在黑板上畫了顆笨拙的心,晚上同事們在學?;锸硤F吃了酒席,初中的語文老師鄧天成專程從諸家回來當主持,這就是全部了。那些不敢相牽的手,最終在柴米油鹽里握成了最堅實的依靠。</p><p class="ql-block"> 當相機終于捧在手中,我們開始為時光顯影。1991年的竹椅旁,她剛值完班,青黑的眼窩盛著疲憊,卻將兩個女兒攏成溫暖的弧線。此后歲月如快速翻動的相冊——她成了計生站長,我成了校長;女兒們從扯著衣角到穿著破洞牛仔,始終是我們生命里最鮮亮的色彩。</p><p class="ql-block"> 四十年,已經(jīng)讓青絲染上霜雪。如今我們也已退休,隨女兒女婿在昆明生活,第七張全家福里,外孫的小手抓著我的眼鏡,她鬢角的白發(fā)在燭光里閃爍如星。四個孩子舉著蛋糕比“耶”,親家的笑聲混著飯香,將玻璃背景墻呵出了暖意。</p><p class="ql-block"> 我們這代人,曾把青春安放在藥架與講臺之間,以為是在謀生,實則是在編織一個家的經(jīng)緯。那些被藥劑瓶與教案本占據(jù)的晨昏,終在兒女的眉眼里圓滿成月。</p><p class="ql-block"> 四十年珍珠婚,我們的愛情不曾說過一句“永遠”,卻在一粥一飯里走到了永遠。往后昆明的每個黃昏,我們要并肩看滇池的水紋如何把時光揉成金帛,讓未完的故事,在孫輩的咿呀聲里繼續(xù)綿長——直到相冊再添新頁,直到所有的白首都落滿春城的陽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5.11.4于昆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