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上世紀(jì)六十年代中期的一個寒冬臘月，凜冽的北風(fēng)裹著霜雪在山坳里打旋，卻吹不走村莊里日漸濃稠的年味與熱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家庭主婦準(zhǔn)備過年物資，打豆腐、做豬血餅、打糍粑、蒸甜酒……忙得不亦樂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村里的文藝青年，都歡聚在大隊俱樂部里排練節(jié)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個年代雖然物質(zhì)缺乏，但村村都有自己的俱樂部，文藝宣傳活動搞得如火如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白云村的文藝青年也正在大隊部的俱樂部里緊鑼密鼓地排練。婉轉(zhuǎn)的笛子聲，悠揚的二胡聲，喧鬧的鑼鼓聲，優(yōu)美的歌聲……時不時地從俱樂部傳出來，飄蕩在村莊的上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著青年們穿紅著綠，來到俱樂部天天快樂，人們打趣地說：“俱樂部俱樂部，其實是個好耍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村民翹首以待的春節(jié)演出時間一敲定，全村人的都跟著熱了。 等到俱樂部演出的那一天，家家戶戶早早就吃了晚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為了給我們占一個最佳位置。吃了中飯，白云婆婆就使勁往火爐里添栗柴，格子柴等有火籽的雜柴，撮了十多個火桶。炒好香噴噴的瓜子。我們坐在紅彤彤的火爐邊，一烤火一邊看著白云婆婆在忙碌，心奮得不得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晚飯前，白云婆婆就催著舅舅，用扁擔(dān)挑著幾個火桶，來到大隊部戲臺前面占了一排位置，叫表哥海海在那里守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冬天的夜晚，黑得特別早。吃了晚飯，屋外已是一片黑咕隆咚。白云舅舅打著向日葵桿篙火，帶著全家老少魚貫朝山下大隊部走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路走來，這時呈現(xiàn)在我視野里的是一幅多么旖旎壯觀的鄉(xiāng)村夜景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白云山多平地少，房屋都是依山而建。 只見山里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浩浩蕩蕩地從四面八方舉著火把，星星點點的槁火沿著山坡而下，沿著阡陌交錯的田埂蔓延開，遠遠望去像一條條火龍似的從半山腰，從山腳下，朝著大隊部的方向游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剛坐不久，人們蜂擁而至，大隊部里擠得水泄不通。大家像打了興奮劑似的，伸著脖子大聲打招呼，大聲打趣，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鬧哄哄地超級熱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難怪，村民一年到頭在地里勞作，難得聚在一起放松放松。那時又沒有電視?？慈藨颍媸且淮紊莩薜木裣硎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演出在一陣密集的鑼鼓聲中拉開了帷幕。一般的俱樂部都是演些三句半、快板、小品等短小精悍的節(jié)目。這次卻破天荒地演出了大型歌劇《白毛女》，共十多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沒有華麗的舞臺布景，沒有精致的道具。喜兒穿著打補丁的衣裳出場，白毛女頭上披著白毛線，大春拿的自制的木手槍上飄著紅綢子，倒也有模有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由于火桶多，人多。外面雖然寒風(fēng)凜冽 ，室內(nèi)卻熱氣騰騰，每個人的臉頰都烤得通紅，身上棉衣也穿不住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碰到演出精彩部分時，大家把脖子伸得長長的，恨不得成為一只長頸鹿。偶爾有人站起來，后面馬上有人喊：快坐下，別遮住背后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者卻沒有半點拘謹(jǐn)靦腆之態(tài)，在舞臺上隨心所欲地舞過來舞過去，很放松。演員在臺上有時忘了臺詞，幕后專門有人提詞。打槍就用假木槍做做樣子，幕后就有人用篾片敲打桌子，代替槍聲。隨著敲打桌子的“砰、呯、呯”聲，臺上就有人應(yīng)聲倒下去。臺下笑聲掌聲不斷。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這種自導(dǎo)自演、鄉(xiāng)土氣息濃郁、貼近生活的“下里巴人”，老百姓比看西洋鏡還感興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等到落下帷幕、曲終人散，村民們才意猶未盡站起身。站起身來，又開始大聲呼喚小孩，大聲吆喝結(jié)伴打道回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會兒，一條條火龍又開始在茫茫的黑夜中，從大隊俱樂部向四面八方游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光陰荏苒，幾十年過去了。然而，年關(guān)村戲的畫面，卻像被歲月釀過的酒，愈發(fā)醇厚清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13年發(fā)表于《苗嶺文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5年11月4日修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音樂：父老鄉(xiāng)親</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者簡介：李巧藝 湖南城步人，湖南省散文學(xué)會會員，城步作協(xié)理事，作品散見于《苗嶺文藝》《新花》《小學(xué)生作文輔導(dǎo)》《文萃報》《今日作家報》《邵陽日報》《贛雩文藝》《當(dāng)代文藝》《湘楚山地文學(xué)》《邵陽知青》《苗鄉(xiāng)城步》《美篇》等報刊雜志及網(wǎng)絡(luò)平臺，作品曾獲全國散文大賽三等獎。</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