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攝影：楚菡</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國傳統(tǒng)的四季劃分，依據的是天象流轉，以二十四節(jié)氣中的“四立”作為起始。冬季，便莊嚴地以“立冬”為始。一個“冬”字，本身便有“終了、完整”之意；而《孝經緯》更釋其為：“冬，終也，萬物皆收藏也?！边@意味著，自此刻起，蓬勃的生氣開始閉蓄，天地萬物，正式步入休養(yǎng)與收藏的時節(jié)。</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并非詩意的空想，而是正在發(fā)生的自然事實。在廣袤的北方，立冬后，冷空氣頻繁發(fā)力，大部地區(qū)將迎來雨雪與降溫。華北的初雪常于此時羞澀地降臨；而東北與西北，早已是大雪紛飛的嚴冬景象，尤其是黑龍江，冬日的帷幕早在立冬前便已拉開。正是這日漸凜冽的寒氣，催動了北方的供暖季，讓人們得以在溫暖的室內，安然審視窗外的風雪。</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國疆域遼闊，橫跨低、中、高緯度，這決定了“冬”的面貌各不相同。在四季如夏的低緯度地區(qū)，冬意難覓；而在接受太陽輻射最弱的高緯度地帶，冬季漫長而嚴酷。我們文化中這源于天象的“立冬”，與近代學者張寶堃提出的“候平均氣溫法”劃分的四季，在中緯度地區(qū)最為契合。這片我們世代生息的中緯溫帶，其季節(jié)的脈動，既呼應著古老的節(jié)氣智慧，也符合氣溫變化的科學規(guī)律，讓“冬”的降臨，既有典章可循，又有體感可察。</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在我所居住的這片溫帶大陸，冬的降臨便不只是歷書上的一個名詞，而是所有感官都能捕捉到的、一場盛大而靜默的儀式。你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窗外的世界，正一絲不茍地執(zhí)行著“收藏”的指令。風收起了秋日的疏朗，像一位嚴謹?shù)馁~房先生，開始丈量每一道裸露的田壟，為沉睡的凍土壓上透明的封條。萬物都領會了這無聲的號令：山巒默默將青衫壓入箱底，河流也把自己的濤聲緩緩卷起，收成一軸安安靜靜的畫卷。古人更以“雉入大水為蜃”的浪漫想象，為這收斂的智慧賦予了神話的色彩，認為華麗的野雞會潛入水域，化為大蛤，修訂生命的族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這“藏”的智慧，也由天地滲入人間。我系上圍裙，站到灶前，試圖復刻記憶里的溫暖來抵御窗外的寒。</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砂鍋“咕嘟咕嘟”地吟誦著紅棗與銀耳合寫的“意象詩”。我學著記憶中母親的樣子，在陶瓷盆里揉面，面粉與清水在我掌間交融，這揉捏，像是一種與往昔連接的儀式，我仿佛在重塑一輪她曾教會我的、溫潤的月亮，以響應“立冬補冬，補嘴空”的民謠。</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蒸汽氤氳著爬上窗玻璃，將外界清冽的冬天翻譯成室內朦朧的寓言時，這方寸之間的溫暖，便是我安放于此的、全部靜默的心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看著蔓延的冰窗花在午夜長成水晶森林，這個念頭便在這無邊的靜寂里，無聲地浸潤著我，直至清晰地浮現(xiàn)，我似乎觸到了這個季節(jié)最深的秘密，大地，正將她所有未說完的話、所有未完成的夢想，都仔細地卷成一粒粒種子，藏進棉絮般厚重寂靜的土壤深處。</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我的生命里，母親也曾以同樣的方式，將她所有的叮嚀與愛，仔細收藏。如今，我需要學習與這漫長的寂靜共振，守護好這些看似沉睡、實則蘊含無限生機的種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今日立冬，北國風雪，南國微涼。我們藏萬物于天地寂靜，待春聲于溫暖窗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