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福州西湖公園的金秋菊花展是一項備受關(guān)注的秋季盛事,2025年已舉辦至第62屆。這項承載著福州人集體記憶的活動,最早始于1956年。2025年這次展覽以“菊盛金秋 花鑄西湖”為主題,展出1000多種40000多盆菊花,設(shè)置了13個大型展點,比以往各屆規(guī)格都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為了避開高峰期,錯開周六周日,相約幾個好友周五前往西湖,好像中老年人也是這么想的,西湖自然還是人山人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還是把所見所聞?wù)故窘o你:我們從西湖正門進入,印入眼簾的那一瞬間,人頭攢動,花香撲鼻,那一片燦爛便不由分說地撞入眼里來。我心里先是一驚,隨即腳步便慢了下來,拿手機對著好看又說不出花名的菊花拍攝一通。柳堤展區(qū)密密麻麻布置的都是近年新培植、還有獲獎的菊花綻放自己的特色,自有一種端然的、不容輕慢的容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黃是那種沉沉的、古玉一般的蜜合色,不耀眼,卻厚實得仿佛能掐出油來;白的,也不是那種單薄的、水汪汪的白,而是帶著些許月光的清寂,又仿佛舊宣紙上泛開的云母粉,有一種時光沉淀下來的溫潤。</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它們的花瓣是絲絲縷縷的,有些蜷曲著,像美人新浴后未及梳理的長發(fā),有些則舒展開來,卻又不是全然的平直,末端總帶著那么一點矜持的、向內(nèi)勾起的彎。風(fēng)一來,它們便微微地顫,那顫巍是極細碎的,不像桃李的輕狂,倒像是老學(xué)究沉吟時,手指在書頁上輕輕的、有節(jié)奏的叩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走近些,俯下身去。一股子藥香的清苦,便幽幽地鉆進鼻腔里來。這氣味不討喜,沒有桂花的甜媚,也沒有蘭草的清遠,但它真,它不諂媚你,只兀自地存在著,像一個耿介的朋友,說的都是逆耳的忠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你初聞或許要皺一皺眉,但靜下心來,便覺得這苦味里,自有一種滌蕩臟腑的干凈。幾只蜜蜂,全然不顧這氣味的清冽,只管笨拙地、執(zhí)著地在花心處鉆營,那絨絨的背上,竟也沾了些許金黃的粉。還有淡綠色的菊花,花型不大,花瓣緊密,在花瓣上部淡淡的綠色,晶瑩剔透,的確惹人喜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看著它們,我心里忽然便生出許多感觸來。春日里那些花兒,什么海棠,什么杜鵑,開起來是不要命似的,一片錦繡,一團火熱。但它們也真是嬌氣,一場春雨,幾陣東風(fēng),便落紅成陣,零落成泥了。熱鬧是它們的,繁華也是它們的,只是太短暫了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菊花卻不然。它偏生揀在這草木搖落的時候開,天是高了,云是淡了,風(fēng)里帶著凜冽的寒意。它不與百花爭那短暫的春光,獨自面對著這蕭瑟的宇宙。這需要何等的清醒,又何等的勇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它像是人群中那個沉默的、不茍言笑的人,眾人都在喧嘩笑鬧,追名逐利,他卻獨自退到一邊,冷眼看著;待到曲終人散,繁華落盡,他依然在那里,神色一如當(dāng)初。這份孤傲,原是不合時宜的,卻也因了這不合時宜,成就了它的風(fēng)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古人里,最愛菊的,怕要算陶淵明先生了。他那“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句子,是每個人都念著的。我從前總想,那該是何等閑適、何等飄逸的一幅畫面。如今自己對著這菊,再想那詩句,感覺卻又深了一層。那“悠然”二字,怕不只是閑適,更多的是一種與天地精神往來的孤獨的悅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陶淵明所采的,哪里是菊呢?分明是一種不肯屈就的、清凈自守的魂靈。那東籬的菊,便是他安放自己精神的田園了。這般想著,眼前的菊花,那絲絲縷縷的花瓣,在我眼里,便仿佛都成了有風(fēng)骨、有故事的線條,它們不再僅僅是花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福州的天氣讓人琢磨不透,十一月了,人的穿著春夏秋冬都有,中午時分,原本想去找找藍色的菊花,大家說肚子餓了,意思明白,吃飯去,藍色的菊花給我們留下一點念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時間過得真快,不覺兩個多小時過去,剛才大家都不覺得累,現(xiàn)在要離開西湖了,覺得走久了,腿有些麻。再看那菊花,在冬日的暖陽之下,它們的顏色愈發(fā)沉靜,姿態(tài)也愈發(fā)堅定,像是這秋天里一座座沉默的、小小的燈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們終于是轉(zhuǎn)身走了。腳步走在用花崗巖石鋪就的路上,流連忘返的味道縈繞心間,那一片沉甸甸的、色彩斑斕的菊花,連同那股子清苦的、提神醒腦的香氣,卻滿滿地、妥帖地安放在我的心里了。這煩囂的塵世里,能得這樣片刻的、與一朵花靜靜的相對,于我便是一種難得的、清寂的慰藉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