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34章</p><p class="ql-block">整個周日的白天，我都黏在趙貝璽身邊，像一塊晶瑩透亮的橡皮糖，不愿離開他身旁半寸。經(jīng)過了這么多的艱辛和磨難，我必須好好珍惜與他在一起的美好時光。</p><p class="ql-block">此時，他坐在陽臺上搗鼓著他的吉他，說要為我彈奏一曲，感謝緣分讓我們再次相遇。</p><p class="ql-block">他神情專注地撥弄著琴弦，碎碎的劉海下面，兩排濃密的睫毛覆蓋在那雙明亮而深邃的眸子上，讓人怦然心動。</p><p class="ql-block">陽光格外輕柔明媚，從窗外投射進來，照在他身上，讓他側(cè)臉的輪廓變得更加帥氣、陽剛。</p> <p class="ql-block">我不自覺地伸出手，想要觸摸他那張?zhí)焓拱忝篮玫哪橗嫛?lt;/p><p class="ql-block">剛伸到一半，我縮回了手，仿佛還不敢相信眼前的重逢是真的。他抬起頭來看我，那雙曾在無數(shù)個黑夜讓我回憶的眼睛，此刻盛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混合著疲憊與安寧的神情。</p><p class="ql-block">“你瘦了。”我輕聲說。這三個字里包含了一切——那些獨自徘徊的黃昏，那些沒有回音的思念，那些在最痛苦煎熬的日子里流下的眼淚……</p><p class="ql-block">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相貼時，我們都微微一顫。這簡單的碰觸，是我們穿越了無數(shù)個黑夜和黎明、幾近崩潰絕望時上帝才給予的饋贈和憐憫。在兩手交握的瞬間，那些艱辛和磨難，都成為無需言語的過往。</p><p class="ql-block">“我們不會再分開了?！彼f。這不是安慰，而是承諾和誓言。</p><p class="ql-block">他站起身來，把吉他放在一邊，指尖小心翼翼地撫過我的發(fā)梢，溫柔地說：“晚上咱們再回學校，今天，我要親自下廚，為你做一頓豐盛、美味的晚餐?！闭f著，他系上圍裙走進了廚房。</p> <p class="ql-block">“你還會做飯??？”我跟著他來到廚房，好奇不已地望著他，仿佛哥倫布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在我的認知里，他應該不會做飯。</p><p class="ql-block">“沒有我不會的事情！”他溫柔地笑著，語氣里帶著一絲小小的自豪和驕傲，“我只有一樣東西不會……”</p><p class="ql-block">“哦？是什么？”我的好奇心被他成功勾起。</p><p class="ql-block">“生孩子！”他壞笑著點了點我的鼻子。</p><p class="ql-block">自知被他套路后，我的臉頰倏地飛上一朵紅云，如同深秋的楓葉飄落于靜潭，在水面激起一圈圈羞澀的漣漪……他這句戲謔的話，讓我想起了昨晚賴在他懷里的情景……</p><p class="ql-block">“你去玩著吧，飯好了我會叫你的?！币姷轿业木綐?，他適時地把我推出廚房，溫柔地說。</p><p class="ql-block">我聽話地離開了廚房，去書房找了一本《沈從文自傳》，坐在陽臺上，認認真真地讀了起來。</p> <p class="ql-block">趙貝璽位于芙蓉里小區(qū)的這套房子，無疑是燕園學子難以企及的奢望。200多平米的闊綽空間，高踞28樓，四室兩廳兩衛(wèi)的格局，在寸土寸金、空間如金箔般珍貴的北京城，它當之無愧地屬于“豪宅”之列。</p><p class="ql-block">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流動不息的脈搏。林立的高樓大廈，在暖陽下勾勒出一幅生動的幾何線條；如織的車流，宛如一道蜿蜒流動的彩虹，為整個城市增添了一份別樣的風采。</p><p class="ql-block">這套精裝房是趙貝璽決定考博時購置的，一個為未來學術(shù)生涯準備的靜謐堡壘，一個他設想中靠近未名湖的知識及避風港灣。</p> <p class="ql-block">趙貝璽北大博士錄取通知書早已收到，因為在美國忙于處理父親的案子，他一直未能及時來學校報到。</p><p class="ql-block">回國后，心緒紛亂的他，為避免和我再次產(chǎn)生交集，他一度萌生放棄北大讀博的念頭。那份血緣的陰影像沉重的鎖鏈，鎖住了他的思想和靈魂。直到母親道出了他塵封多年的身世真相，那根無形的鎖鏈才應聲而斷。</p><p class="ql-block">知道與我根本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后，他才拋棄所有的遲疑與陰霾，風塵仆仆，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義無反顧地踏入了北大的校門。</p> <p class="ql-block">抵達北大已逾一周。安頓好住所和學業(yè)事宜，趙貝璽一直在找恰當?shù)臋C會和我相見。他了解了我的寢室號、我的教室、我的課表、我常去的食堂、我自習的路徑以及我每天的作息時間。</p><p class="ql-block">每一個細節(jié)都像拼圖，在他心中拼湊出我生活的輪廓。他像一個耐心的守護神，等待著最“自然”的重逢契機。</p><p class="ql-block">這個周六的黃昏，做好了充分準備的趙貝璽來找我，發(fā)現(xiàn)我和寢室里的小姐妹正結(jié)伴一起去參加外國語學院的英語角，并且在英語角上遇到了陳立。</p><p class="ql-block">他不認識陳立，不知道我們是一中的校友，他以為陳立是我在北大剛認識的朋友。見到我和陳立熱聊，一股陌生的、強烈的酸澀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幾乎是下意識地，醋意濃濃的趙貝璽像鬼魅般跟著我們一行人，踏進了NOVA酒吧……</p><p class="ql-block">命運的軌跡如此奇妙。終點，終于又回到了起點。</p><p class="ql-block">我們曾是兩個被命運撕扯的碎片，如今終于拼回完整的形狀，不是回到從前，而是帶著所有的傷痕與堅守，走向另一個開端。</p> <p class="ql-block">此刻，喧囂已被隔絕在厚重的玻璃幕墻之外，我和趙貝璽吃完了他親手做的美味晚餐，并排坐在28樓公寓那寬大得足以容納星辰大海的陽臺上。</p><p class="ql-block">北京城的璀璨燈火在腳下鋪陳開一片流動的光毯，車水馬龍匯成無聲的河流……然而，在這城市的喧囂之上，我們的內(nèi)心卻像暴風雨后寧靜的港灣，充盈著一種失而復得、近乎神圣的溫暖與安寧。</p><p class="ql-block">手中溫熱的茶杯氤氳著香氣，氤氳著時光的味道。懷舊的低語，久別重逢的欣喜與不易覺察的哽咽，都融化在清茶的余韻里。</p><p class="ql-block">“雨蝶，別離后的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趙貝璽深深地凝視我，那雙令我無數(shù)次沉溺的生動眼眸里，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歉疚與小心翼翼的關懷。</p><p class="ql-block">“還好，你呢？”迎著他的目光，我溫柔地反問。</p><p class="ql-block">“像經(jīng)歷了一場冰與火的淬煉，”他喟嘆，嘴角揚起一個釋然而明亮的弧度，“但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感到真正的開心和快樂。”他的目光坦誠而熾熱。</p> <p class="ql-block">短暫的沉默之后，我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茶杯壁，終于鼓起勇氣，觸碰到那個關于他“父親”的敏感話題：“你爸爸……他……沒事吧？”</p><p class="ql-block">趙貝璽的眼神暗了暗，隨即又泛起安撫的柔光：“他在華盛頓遭遇了恐怖襲擊，萬幸，沒有傷及要害?，F(xiàn)在恢復得差不多了，別擔心?！彼参课摇?lt;/p><p class="ql-block">“怎么會發(fā)生意外？”我望著他，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緊張。</p><p class="ql-block">“美國……治安確實堪憂，特別是對亞裔。疫情之后，社會撕裂更甚，美國的貧富差距也越來越大，這種事……時有發(fā)生。”</p><p class="ql-block">“美國治安這么糟糕，你爸爸……為什么不選擇回國？中國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不解中透著關切。</p><p class="ql-block">“他的事業(yè)和新組建的家庭，都在那里，回國，談何容易？”趙貝璽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有種深沉的失落與傷感。</p><p class="ql-block">“那你媽媽呢？難道就這樣孤單一輩子？”我很是為趙貝璽的母親鳴不平。</p><p class="ql-block">趙貝璽的指尖在杯沿劃過一道細微的弧線，悠悠地說：“他們的感情，早已淡漠，我已經(jīng)習慣了?！彼恼Z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也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疲憊和無奈。</p><p class="ql-block">“父親當年娶母親，更多的是家族聯(lián)姻的需要，是父輩們的意思，無關愛情。父親并不愛母親，妹妹菱伊走后，母親病倒，他們的關系降至冰點……后來，父親就出國了……也許父親和母親，此生，注定沒有夫妻緣分吧?！彼ｎD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緒，“不過，雖然沒有愛情，但親情是割不斷的，亙古不變。父親在國內(nèi)的資產(chǎn)和股權(quán)，大部分都在我和母親的名下，他也并非完全不管我和母親。所以，很多時候，我也無能為力，只能接受這樣的結(jié)局?！?lt;/p> <p class="ql-block">我輕輕點頭，眼神溫柔而堅定：“以后，你的日子里，都會有我。我會好好照顧、陪伴你的母親，她是一位了不起的母親，一個偉大的女人。”</p><p class="ql-block">我的承諾，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溫暖的漣漪。趙貝璽把我擁進懷里，感懷不已地說：“我趙貝璽……上輩子一定拯救了銀河系，才會在今生今世，遇見你……”他的懷抱堅實而溫暖，帶著失而復得的感慨和珍重。</p><p class="ql-block">我閉上眼睛，偎在他結(jié)實的胸口，聆聽著他沉穩(wěn)而有力的心跳聲，在北方的冬日里，靜靜地感受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p><p class="ql-block">第一次愛的人，就像胸口的刺青，想忘也忘不了。趙貝璽，注定是我生命樂章中無法刪減、不容錯過的核心旋律。</p> <p class="ql-block">可是龐亮，我該如何處置？如果命運注定要辜負一顆真心，那么，我能選擇的，似乎只有傷害龐亮了。因為，愛沒有理由，也沒有對錯，我和趙貝璽的羈絆，我們的緣分和命運，早在電梯初遇的那一刻，就已悲歡地注定。</p><p class="ql-block">和趙貝璽一起回到學校的時候，夜色已深。推開寢室的大門，迎接我的并非寂靜，而是一場蓄勢待發(fā)的“審問”。張家妮、饒曉麗和李艷正在寢室里熱烈討論我周六晚上的“神秘失蹤”。</p><p class="ql-block">“喲！重色輕友的林雨蝶同學，終于舍得回巢啦？！”張家妮首先發(fā)難，語氣夸張，嘴角噙著促狹的笑意。</p><p class="ql-block">“無緣無故地消失一整晚，連招呼都不打一聲，把我們姐妹幾個拋到九霄云外，棄之如敝履，林雨蝶你好過分，你是不是應該好好解釋一下？！”饒曉麗望著我，不依不饒，一副不解釋清楚誓不罷休的架勢。</p><p class="ql-block">“人家男朋友來了，可以理解，你們就是赤裸裸的羨慕嫉妒恨！”李艷慢悠悠地補刀。</p><p class="ql-block">“友誼和愛情，可以并存，雨蝶不能將天平完全傾斜，把我們晾成咸魚干！”張家妮插嘴。</p> <p class="ql-block">面對姐妹們七嘴八舌、火力全開的“圍剿”，我一時語塞，臉頰微紅，不知說什么才好。</p><p class="ql-block">就在我不知道如何招架時，李艷再次“神助攻”：“雨蝶的男朋友肯定帥得驚天動地，秒殺陳立十八條街！否則，陳立昨晚那副失魂落魄、生無可戀的樣子演給誰看？哈哈哈……”她大笑起來。</p><p class="ql-block">“胡說八道什么呀？！”我又羞又急，嗔怪而難為情地瞪著李艷，像一個考試作弊被老師現(xiàn)場抓包的孩子。</p><p class="ql-block">張家妮立刻來了精神，湊近一步，眼里閃著八卦的綠光：“可不是嘛！陳立可都招了！說你男朋友，高中就追你的，你們是一個樂隊組合，在抖音上擁有千萬粉絲！”她雙手合十，一臉憧憬，“天哪天哪！雨蝶，必須讓我們見見你這位‘傳奇男友’的廬山真面目！拯救一下我們被學業(yè)摧殘得面目全非的審美！”</p><p class="ql-block">“北大的女生，都這么熱衷于八卦嗎？”我瞪著她們，哭笑不得。</p><p class="ql-block">“哈哈哈！”饒曉麗笑得前仰后合，“八卦是刻在女生基因里的天賦技能，人生若無八卦，如同火鍋沒有辣椒油，索然無味！”</p> <p class="ql-block">張家妮收起玩笑，半真半假地嘆息：“雨蝶，你是不知道，昨晚，陳立見到你跟你男朋友走了，那心碎的喲……整個晚上都拉著田健喝悶酒，那份‘情場失意’的模樣，看得我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p><p class="ql-block">沒等張家妮說完，饒曉麗眼珠一轉(zhuǎn)，立刻換上“雄心勃勃”的表情，壞笑道：“雨蝶有主了是好事啊，她心有所屬，這不正好給我們掃清了‘革命道路’上的最大障礙？陳立這塊‘肥肉’就正式歸我們姐妹仨啦！”</p><p class="ql-block">“別臭美了，瞎子都看得出來，陳立眼里只有林雨蝶！”李艷打擊饒曉麗，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p><p class="ql-block">“那又怎樣？”饒曉麗毫不在意地揮揮手，一副“戰(zhàn)略家”的派頭，“可雨蝶名花有主啊，陳立這么優(yōu)秀的資源，難道眼睜睜看著他‘花落別家’？大學四年，我們必須把他拿下，肥水不流外人田。雨蝶你要幫我們打掩護、創(chuàng)造機會！至于陳立最終被誰拿下，那就看我們的造化了，我們各憑本事，公平競爭?！别垥喳愅ζ鹦靥?，豪氣干云。</p> <p class="ql-block">“附議曉麗同志！雨蝶名花有主，我們就少了一大勁敵和障礙，可喜可賀！”張家妮立刻響應，拍著手，笑嘻嘻地說。</p><p class="ql-block">“我的天……”我被她們這“不要臉”的宣言徹底打敗了，只能無奈地搖頭，無語地嘆氣道：“我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像你們仨這樣厚得堪比城墻拐角的！”</p><p class="ql-block">張家妮立刻接話，一臉“視死如歸”的壯烈：“只要能拿下陳立，臉皮算什么？無所謂了！必要時可以當鞋墊踩在腳下！姐妹們，對不對？”三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就嘿嘿嘿地傻笑起來。</p><p class="ql-block">在這片歡愉的、無厘頭式的、帶著青春特有的莽撞與直白的喧囂里，我默認了和趙貝璽的關系。而ROCK樂隊的抖音官方賬號，也很快被這群“福爾摩斯”般的室友們從網(wǎng)絡的海洋里精準打撈了出來。</p><p class="ql-block">那些充滿張力和青春氣息的樂隊視頻，特別是我和趙貝璽默契合作、引爆全場的《傾國傾城》呈現(xiàn)在眼前，寢室里瞬間炸開了鍋。</p> <p class="ql-block">“我的媽呀！”張家妮激動地搖晃著我的肩膀，“沒想到我們身邊，居然藏著一個千萬級別的大網(wǎng)紅！林雨蝶，你真是深藏不露??！還讀什么書？帶貨吧！帶我們走向人生巔峰！賺他個盆滿缽滿！”</p><p class="ql-block">饒曉麗的思路則更“文藝”一些，她兩眼放光地望著我，說：“我們現(xiàn)在才大一，還沒到賺錢的時候，我倒是想著雨蝶可以請她的‘大神’男友出山，帶領我們在北大組建一支新的樂隊，讓我們四年的大學生活，變得豐富而有意義！讓我們在北大，留下最美的青春印記！”</p><p class="ql-block">“這個主意不錯！有了樂隊，有了粉絲基礎，直播帶貨那是水到渠成！這樣一來，我們完全有可能成為21世紀北大校園里最耀眼、最成功的青年創(chuàng)業(yè)者！”李艷信心爆棚。</p><p class="ql-block">“把陳立和田健也拉進來！”張家妮已經(jīng)開始“招兵買馬”，躍躍欲試，“聽說他們倆樂器玩得不錯！雖然曉麗、李艷我們仨可能五音不全，四肢僵硬，但我們有熱情和信心！只要勤學苦練，鐵杵也能磨成針！”張家妮一邊自黑，一邊自信滿滿地開始憧憬。</p> <p class="ql-block">她們仨說得熱火朝天，越說越興奮，仿佛一支橫掃未名湖的超級校園樂隊已然在她們的熱烈討論中宣告成立，未來一片光明坦途。她們眼中閃爍的光芒，是對未知可能的無限憧憬和青春獨有的無畏勇氣。</p><p class="ql-block">看來，成立樂隊，是志在必得的一件事。</p><p class="ql-block">看著室友們沉浸在美好的藍圖里，我不忍心用現(xiàn)實的冷水澆熄這份純粹的熱情，只能用溫柔而包容的微笑，表達著對她們仨天馬行空夢想的支持和擁護。</p><p class="ql-block">窗外，月光柔柔地揮灑進來，照亮了年輕臉龐上躍動的希望，也照亮了我曲折艱辛的愛情之旅。</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