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池一壺酒，共酌度余生不是我.是風(fēng) <p class="ql-block">“我在蘇州很想你”--這七個字寫在藍(lán)底白字的路牌上，像一句悄悄話，被風(fēng)捎到了水面上。我站在蟹池邊，看木樁排成陣，網(wǎng)欄圈住一片靜謐的秋意。遠(yuǎn)處小屋的紅頂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像是回應(yīng)這句思念。秋天來了，大閘蟹正肥，一壺酒溫在爐上，不急著喝，只想等一個人，共酌這漫長余生。</p> <p class="ql-block">水面上的木樁密密匝匝，像大地寫給天空的信，每一格都是一個故事。這里是蟹的天地，也是人的生計(jì)。清晨霧起時，有人撐船穿行其間，檢查圍網(wǎng)，投喂餌料。我曾問那船上的老板：“守著這一片水，不寂寞嗎？”他笑：“哪有功夫寂寞，蟹要吃，酒要喝，日子一晃就過去了?！彼f這話時，陽光正斜斜地灑在網(wǎng)繩上，水珠滾落，像碎金。</p> <p class="ql-block">棧道伸進(jìn)水中央，盡頭放著一只白桶，桶里浮著幾只剛撈起的蟹，正張牙舞爪。漁具隨意靠著欄桿，像是剛歇下工的人，把疲憊也擱在了風(fēng)里。</p> <p class="ql-block">“我在喂螃蟹，怎么想你啊，我在秋天等你?！庇忠粔K路牌，字跡潦草卻真摯。我笑了，這哪是路牌，分明是情書。蘇州的秋天，不止有桂花香，還有蟹黃肥、酒香濃。等的人未必真會來，可這等待本身，已成了詩意。就像那些日復(fù)一日巡塘的人，未必數(shù)得清養(yǎng)了多少蟹，卻記得每一陣風(fēng)從哪個方向吹來。</p> <p class="ql-block">小屋前有人正擺桌鋪筷，紅旗在屋頂飄著，像一團(tuán)不滅的火。他們不說話，只是把酒倒好，把蟹蒸熟。生活在這里，不需要太多言語。一壺酒，一盤蟹，一池秋水，足矣。我忽然明白，所謂“共酌度余生”，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這樣靜默的陪伴。</p> <p class="ql-block">“笑傲江湖”這酒，名字豪氣，喝起來卻溫潤如江南的夜。金盒黑瓶，像極了這水鄉(xiāng)的反差——外表含蓄，內(nèi)里熱烈。我倒了一小杯，酒線細(xì)長，香氣緩緩升騰。這哪是酒？分明是歲月釀出的膽魄，是平凡日子里的江湖氣。喝一口，仿佛也能乘風(fēng)破浪，哪怕只是在蟹池邊，醉看斜陽。</p> <p class="ql-block">那盤蟹擺在中央，橙紅油亮，像秋天本身凝成的果實(shí)。繩子還捆著，卻擋不住香氣四溢。我掰開一只，金黃的蟹黃涌出，蘸一點(diǎn)姜醋，送入口中，鮮得讓人想立刻再嘗一口，這股濃郁的鮮香與微酸辛辣的姜醋汁在舌尖交融。</p> <p class="ql-block">我親手掰開一只蟹，指尖沾了油，也顧不上擦。蟹黃如金，蟹肉似雪，一層層剝開，像拆開一封來自秋天的情書。旁邊那盤金花菜綠得發(fā)亮，像是剛從田地里摘來。我不禁想起小時候，外婆也是這樣坐在我身邊，教我吃蟹：“慢點(diǎn)，別急，好東西要細(xì)細(xì)品?！比缃裎页闪四莻€慢條斯理的人，而時光，早已悄悄流轉(zhuǎn)。</p> <p class="ql-block">夕陽把水面染成橙黃，木樁的影子斜斜地鋪開，像五線譜，風(fēng)一吹，奏出無聲的漁歌。小屋在光里變得柔軟，仿佛隨時會融化進(jìn)水里。我站起身，把酒壺抱得更緊了些。這景，這酒，這蟹，這人——若能年年如此，歲歲相守，便是我心中最樸素的江湖。</p> <p class="ql-block">黃昏時分，水面如鏡，倒映著天空與木樁，分不清哪是實(shí)，哪是影。幾只鳥掠過，劃破寂靜，又歸于平靜。遠(yuǎn)處屋舍亮起燈，一盞，兩盞，像是星星落進(jìn)了人間。我沿著塘邊慢慢走，腳步輕，怕驚擾了這份寧靜。余生不必遠(yuǎn)行，就在這蟹池畔，一壺酒，一人，一秋又一秋。</p> <p class="ql-block">幾間小屋傍水而居，網(wǎng)欄圍著，像守護(hù)著某種秘密。夕陽溫柔地灑下，把屋檐、水面、連同那根飄揚(yáng)的紅旗都鍍上金邊。我坐在門前的竹椅上，酒已半壺，蟹也吃得差不多了。風(fēng)從水面吹來，帶著濕意和涼意，也帶著滿足。原來最奢侈的生活，不過是把日子過成一首小詩，不響亮，卻長久。</p> <p class="ql-block">碼頭上船來船往，遮陽傘下人聲喧鬧，賣蟹的、買酒的、談笑的，擠滿了黃昏的暖光。我卻不急著進(jìn)去，只站在遠(yuǎn)處看。熱鬧是他們的，我更愛這蟹池邊的清靜?？赊D(zhuǎn)念一想，這喧囂與寧靜，原是一體兩面——有人在市井叫賣，有人在塘邊獨(dú)酌，都是生活，都是江湖。</p> <p class="ql-block">小船靠岸，人們忙著卸貨，紅藍(lán)遮陽傘下，有人清點(diǎn)蟹筐，有人遞水遞飯。生活在這里，從不矯情。蟹要賣，酒要喝，日子要過。我忽然想，若真有“共酌度余生”的人，大概也不必說什么動人情話，只需在夕陽下，一起剝一只蟹，喝一口酒，然后相視一笑——就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