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春雨楊超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芳草春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生中，我的師長不下幾十位，黎老師卻是我最懷念的一位。她是我四年級的班主任，音樂老師，待我，尤嚴(yán)。</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廣州大東門內(nèi)，有一條芳草街。街名起得真好，像一句溫柔的讖語。這條石板街本身不長芳草，卻因北端那所由區(qū)氏祠堂改建的小學(xué)——“芳草街小學(xué)” ，我的母校，而充滿了寓意。我們這些懵懂孩童，就像石板縫里倔強(qiáng)的新芽，寂然無聲，等待著一場春雨的降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從一到三年級的混沌時光里，班主任如護(hù)雛的母雞，用溺愛“孵化”出二十多個留級生。我僥幸升級，卻因管不住嘴，延續(xù)了在幼兒園練就的“課堂演說家”本色，與紅領(lǐng)巾的首航失之交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四年級，黎老師來了。她個子不高，齊肩短發(fā)，圓臉的眉峰微微揚(yáng)起，清秀端莊。笑時眼彎如月，嚴(yán)肅時眉心緊蹙?；蛟S是學(xué)聲樂的緣故，她的聲音帶一絲鼻音，清亮又有穿透力，能瞬間劃破沉悶的空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講臺上，教鞭是她手中的權(quán)杖，既能點(diǎn)五線譜，也能鎮(zhèn)住課堂。黑板上一記脆響，窗外榕樹上的蟬鳴都應(yīng)聲而斷。每當(dāng)我神游太虛，那竹鞭便會輕輕叩擊我的桌面，將我拽回人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開學(xué)第一天，我就惹了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老師讓大家按生日順序坐。念到我名字時，我皺緊了眉頭——因為要和我同桌的，是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對黎老師說：“我不坐那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心卻擂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為什么？”她看著我，眉間皺成了問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就是……不想坐?！蔽业拖骂^。其實我是怕，怕和那個名字里有相同字、又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生坐在一起，會被同學(xué)起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你真的不坐？”她聲音提高了一點(diǎn)，眉毛也微微蹙起，我感到了壓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我?guī)缀跗林粑帽M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個字，倔強(qiáng)和恐懼像兩只手，死死地擰著我的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坐就站著！”她真的生氣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就這樣在講臺邊站了一節(jié)課。這荒唐的決定，一半出于怯懦，另一半，則源于三年級那次刻骨的羞恥——只因與女生同行上學(xué)，便被學(xué)長尾隨起哄“這樣怎么行？！”。那點(diǎn)可憐的自尊與這莫名的害怕擰在一起，讓我寧可罰站，也不敢吐露理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節(jié)課，我選了前排一個空位坐下。黎老師沒說話。我的新同桌是個厲害的小胖妞，中午休息時就用尺子在桌子中間畫了一條線，還故意偏向我這邊。整個學(xué)期，我們沒說過一句話。神奇的是，我上課愛說話的毛病，竟就這么慢慢改了。</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學(xué)校將“一連三大進(jìn)”的祠堂分割成辦公室、六個年級教室和教工臥室，布局緊湊。校工彪伯住在頭門右邊的門房，而左側(cè)的音樂室，在那一年，成了我的臥室。</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由于家庭原因，我成了唯一住校的學(xué)生。獨(dú)占一個教室，想起來挺“豪氣”，殊不知，床是用書桌拼的，還得“朝桁晚拆”，鋪蓋則寄放在彪伯的門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第一次離家獨(dú)立生活，新鮮感很快就被傍晚時空曠祠堂里，我獨(dú)自腳步的回聲所吞噬。七月的日頭也吝嗇，只在祠堂上方劃了道短促的弧線。天井漏下菱形的光斑，斜陽下，石柱上隱現(xiàn)著歷屆學(xué)生的刻痕。長條石板的縫隙細(xì)密，連一棵草都鉆不出。在這被石塊、灰磚包裹的“盒子”里，想找只小蟲玩都難。放學(xué)后，同學(xué)散盡，只剩幾位老師在收拾。我獨(dú)自坐在天井的石階上發(fā)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看著彪伯獨(dú)自享用晚飯——白粥配一塊腐乳，我突然很想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黎老師來到我身旁，輕撫我的頭頂。掌心傳來的暖意，帶著一點(diǎn)粉筆灰的干燥氣息，卻像一簇微火，慢慢熨帖了我那顆因委屈和孤獨(dú)而發(fā)涼的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今天站累了吧？”她的聲音失了講臺上的清亮，變得低柔，像天井里悄然落下的月光，洗去了我滿心的委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從今天開始，你就住在學(xué)校了，要懂事，做個乖孩子。”她話語溫和，帶著期望的囑托，輕輕落在我心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抿著嘴，使勁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股熱流哽在喉頭，我想起了媽媽。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我倔強(qiáng)地沒讓它落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真正的丟人，不是被同學(xué)笑話，而是怯懦的逃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到一個月，我再次闖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放學(xué)后，黎老師沒有離開。等同學(xué)們都走后，她領(lǐng)我到浴室，指著盆問：“你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一時愣住，臉上瞬間泛起燥熱。那是我上周末換下來的衣服，一直泡在盆里，我忘得一干二凈。住校后，我第一次嘗試自己洗衣服，還沒養(yǎng)成習(xí)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靛藍(lán)的“工人褲”在搪瓷盆里漚出了灰綠色的銹水，餿汗的酸腐氣刺得眼眶發(fā)酸。我捏起衣角，一股更濃的臊氣直沖鼻腔。我憋著氣，笨拙地搓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哎，先倒掉臟水，用清水沖洗一下再搓?！崩枥蠋熣f完，回辦公室取來一塊肥皂遞給我，“多擦點(diǎn)，味道就能洗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肥皂的蠟黃紙皮上印著一支玉蘭花，旁邊是“上海制皂廠”五個紅字。這是母親常用的牌子，是憑票才能買到的“奢侈品”，此刻卻躺在我這個邋遢男孩的洗衣盆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別急，多搓幾下，讓肥皂把臟東西化掉再過水?！彼昧藦埌宓首屛易?，自己蹲在一旁，“家里是誰給你洗衣服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媽媽。”我撥弄著手上的肥皂泡，小聲回答。</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從現(xiàn)在開始，你要自己學(xué)著做了，知道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說話，額頭的汗順著眉頭流過眼角，沿著鼻翼滑到唇邊，我嘗到一股淡淡的酸咸味，分不清是汗還是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在我試圖把還在滴水的衣服晾起時，黎老師伸手接過，將它擰干，使勁抖了抖才交還給我。她擰衣服的手勢，讓我想起母親晾曬床單時弓起的背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記住，你已經(jīng)不是小孩了，要學(xué)會管好自己?！彼脻袷州p搖我的頭，嘆了口氣，轉(zhuǎn)身離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看著黎老師拖著疲憊的步履邁過天井，走出校門，我心中涌起一陣酸楚，淚水奪眶而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晾衣繩上的水珠墜落，打碎了石板上的月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她剛被校長批評，我們班的衛(wèi)生紅旗也丟了?？伤龥]有把氣撒在我身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天，班里舉行班干部選舉。教室里安靜極了，陽光透過窗戶，給課桌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黎老師在全班面前，提議讓我擔(dān)任勞動委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驚愕地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臉?biāo)查g燒了起來，趕緊又把頭埋了下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從那以后，我好像變了個人。放學(xué)后我會檢查門窗，會主動掃地，還敢提醒同學(xué)別亂丟垃圾。我為集體做的事多了，和同學(xué)的話也多了。不久，我終于戴上了紅領(lǐng)巾。頻繁的課外活動開闊了我的眼界，連帶著課堂上也更能集中精神，成績竟也悄悄爬升了。這時我才明白，紅領(lǐng)巾不僅屬于好孩子，也屬于那些愿意變好的孩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年，整個校園都回蕩著敲打銅盆的喧囂，我們像一群快活的小兵，為了一面“除四害標(biāo)兵”的紅旗而戰(zhàn)，渾身上下，盡是石灰水的嗆人味兒和汗味兒。許多年后我才知道，就在我們追著蒼蠅打的時候，國家的另一端，一臺名為“103”的計算機(jī)正吞下第一行代碼；當(dāng)我們興高采烈地捐出鐵鍋時，廬山的松濤正卷過一些沉重的聲音。但在當(dāng)時，我們的世界很小，最大的事，就是黎老師今天皺沒皺眉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學(xué)期快結(jié)束時，黎老師帶我們?nèi)チ沂苛陥@照相，那是我們唯一一張四年級的集體照。我們知道能一起升上五年級了，都很高興，但心里也滿是惋惜：黎老師不再教我們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暑假前，我又出了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星期天，我和鄰居去獵德村的蔗田捉蟋蟀，什么都沒捉到，倒劃了一身口子。我們踩著田埂的爛泥回來，經(jīng)過獵德橋時，看見橋下有小孩在玩水，便站住看熱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喂！你在這里干什么！”一聲大喝從背后傳來，是體育老師。她滿頭大汗，瞪著我說：“學(xué)校剛出了事，嚴(yán)禁下水，你還敢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嚇呆了，百口莫辯，只好跟著她回學(xué)校。我在音樂室等了兩個小時，直到天黑，爺爺和黎老師都來了。我這才想起，昨天校長說過，我們班一對兄弟就在那橋下游泳，弟弟淹死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嚇出一身冷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爺爺一臉灰霧，望著我沒說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你去游泳了？”黎老師嚴(yán)肅地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沒有，我是去捉蟋蟀的?！蔽覞M肚子委屈，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你啊，真不讓人省心?！彼p手抱住我的頭，輕輕搖了搖，在我耳邊說：“我相信你……乖。”</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她的粵語尾音輕輕的，像媽媽唱的催眠曲。我看見她藍(lán)色的列寧裝袖口已經(jīng)磨起了毛邊，還用細(xì)密的針腳縫補(bǔ)過。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嚴(yán)厲的老師，就像一個為生活操勞的普通阿姨。她的辛勞，讓這句輕飄飄的“我相信你”，變得重于千鈞。我忽然懂了，原來那斬斷蟬鳴的嚴(yán)厲，是需要耗費(fèi)自身氣力的。而她此刻的信任，比任何教鞭都更能叩問我的心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爺爺領(lǐng)我回家，一路無話。那晚月亮很亮，蟲子在草叢里輕輕地叫。</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第二天開全校大會，校長嚴(yán)厲地批評了“某個不聽話的同學(xué)”。我心里特別感激黎老師。直到今天，也沒人知道那個同學(xué)就是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再和黎老師聯(lián)系上，是五十年后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打越洋電話過去，報上名字。</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哦——是你。”那熟悉的鼻音還在，只是齒音沒了，“我記得，你很乖的?！?lt;/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鼻頭發(fā)酸，一時語塞。本想問她還記不記得我當(dāng)年拒坐同桌的糗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最后一次見黎老師，是和四年級同學(xué)在廣州珠江邊的“母米粥”店聚會。粥底火鍋軟糯，正好適合她不太好的牙口。我把保存了五十年的全班合照發(fā)給大家，黎老師用長滿老年斑的手慢慢摩挲著照片，忽然笑著說：“你們當(dāng)年都怕我打手板吧？其實那教鞭是空心竹子做的，舉得高，落得輕，就是嚇唬你們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席間，黎老師沒提過往的憾事，也沒說她的丈夫。只一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都過來了”，便將一生的風(fēng)雨化作了風(fēng)輕云淡。她笑了起來：“我的幾個兒女都很乖，我的學(xué)生也很乖，對吧。”接著便高興地說起她的兒女們。她給四個孩子取名“明、亮、晴、陽”，這組代表光明的字，便是她樂觀一生的寫照，也是她對下一代的寄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同學(xué)提議唱《讓我們蕩起雙槳》。黎老師用手打著拍子，我們的歌聲在包廂里回蕩，震得墻上的金粉屑悄悄飄落，仿佛瞬間回到了一九五八年那個永遠(yuǎn)的下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讓我們蕩起雙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小船兒推開波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一位平凡而偉大的母親，一位嚴(yán)厲又慈祥的老師。她走完八十八年的人生路，桃李滿天下，恩澤如春雨，為子女、為學(xué)生，都留下了一片明亮的天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芳草街小學(xué)早已隱入歷史的褶皺，祠堂也還給了區(qū)家。但有些東西卻永遠(yuǎn)留了下來。比如，一響起就能讓人回到過去的歌聲；比如，做錯事時心里突然響起的，教鞭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黎老師，就是那場下在童年里的春雨。初臨時，只覺得尋常，甚至略帶清寒。直到多年以后，春風(fēng)化雨，歷久彌新，見自身亦能成蔭，才驚覺根系深處，早已被那場雨浸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至今，猶潤。</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本文刊登于《世界日報》“上下古今”。2025年11月17、18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