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沒有家鄉(xiāng)的概念。也許橋南就是家鄉(xiāng)嗎？</p> <p class="ql-block">十六歲的那年就差點犧牲在這片土地，父親那輩總是說他們?yōu)閲朗聵I(yè)獻終身，獻子孫。好嘛，這天我和弟弟從橋南大山溝里陪父親去西安。他在橋南休探親假之后回部隊，新彊喀什。要去西安機場。那天的雨下的很大，路都泡濕了。天空灰濛濛。我的心情卻極好。終于可以去西安大城市看看了。</p> <p class="ql-block">小車安全駛過十八道彎，駛向臨潼姚村機場，迎面一輛卡車過來，小車打方向避讓一下子就側(cè)翻了。撞倒了三棵碗口粗的樹，司機一聲喊，不好，我就緊閉雙眼。想著自己可能要犧牲了。在我爸的呼喊中我醒過來。只見我渾身是血。爸爸用他的大手絹捂住我的臉。血頓時就濕透了手絹。在公路上一輛卡車停下。我們爬上去。直接就去臨潼空軍醫(yī)院。到了醫(yī)院才發(fā)現(xiàn)自己腳上只有一只鞋。另一支腳光著。弟弟滿臉都是泥巴糊著。只有眼晴在轉(zhuǎn)動。</p> <p class="ql-block">在醫(yī)院縫了針消過毒就回橋南了，住進衛(wèi)生科。媽媽當晚就受了刺激，夜里要去衛(wèi)生科看我。被爸爸攔住。爸爸當時抓住車把，胳膊擰了。休整了幾天就落寞地回部隊了。</p><p class="ql-block">我住的病床隔壁床是個女兵。她很驚訝地望著我。因為我昨天還見到她。我同學的媽媽就住在這個床。我們?nèi)タ赐瑢W媽媽。她第二天出院。怎么是我進來住了。很巧很奇怪。</p><p class="ql-block"> 我躺在床上，她們以為我睡著了，在那議論，好可惜，破相了。是呀。昨天看她還好好的。還說我是基地女孩里挺漂亮的呢。</p><p class="ql-block"> 后面所有的人來看我都是那句話。摔的位置在鼻溝，一笑就不明顯了。</p><p class="ql-block"> 心里的傷我清楚。那年代雖說不那么明說美，但每個女孩子都是愛美的。哪還能接受毀容的打擊呀。</p> <p class="ql-block">那個年代真是挺反人性的。什么事都是堅強，我要老是哭哭啼啼的會招人煩的。我爸臨走前給我寫封信。讓我堅強呀。什么不要追求容貌美。要樂觀。要多學習。我爸和我媽還去小車隊看望司機。讓他不要背思想包袱。據(jù)說他從車里爬出來看見我弟弟趴在地上。他腿都軟了。完了！以為弟弟死了。幸虧土地被雨水泡軟了。弟弟沾了一身泥。我和姐姐氣的不行。真想去車隊罵他一頓。</p> <p class="ql-block">當年翻車事件挺多的，據(jù)說也有女兵翻車把鼻子摔斷的?？蛇@事發(fā)生在我身上。也太不幸了。院里的小孩追我后面喊，歪歪嘴，喝涼水。也有認識的叔叔阿姨說太可惜了。一副憐香惜玉的表情。</p><p class="ql-block"> 隔壁床女兵姐姐，長得很清秀，很瘦，可能是甲亢。經(jīng)常有山上的女兵下來看她。特喜歡聽她們講連隊的事。喜歡聽她們說男兵怎樣有事沒事地和她們聊天被領(lǐng)導批評?？粗齻兡敲疵利?。那么快樂。我是又羨慕，又難過。</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在那個至暗時刻，我最喜歡去廚房。看司務長包餛飩。廚房離病房隔一個院子。他操著湖北口音。嗓門挺大。每天都笑咪咪的。我和那個女兵就拿著碗。讓他給我們下餛飩。他做的餛飩真好吃呀。那年頭哪有什么好吃的。只有當病號才能吃上呀。他每次都給我盛很多。我想他是看我可憐吧。眼晴腫的。青一道紫一道，嘴也是腫的要用嘴角吃。女兵說他餡調(diào)的太咸。發(fā)著小脾氣。他笑呵呵地用湖北口音解釋。其實他做的餛飩真的很好吃。女兵住院住的煩，沖他發(fā)泄呢。</p> <p class="ql-block">人生的路走啊走啊。司務長的笑容。和那湖北口音，及那碗香噴噴的餛飩總會浮現(xiàn)到眼前。我也伴隨著我臉上的傷疤往前走。有時我真感謝那個年代。那么粗糙不嬌情。甚至我都記不起我家里人怎樣對待這場車禍。他們從來不提，好像沒發(fā)生過。讓我在這個過程中。自我痛苦，自我救贖，自我堅強。</p> <p class="ql-block">活著就能看到，看到以前無法想象的事。很遙遠的人和事又可以走回來。幾年前在部隊老兵聚會時我竟然看見了司務長。他雖然老了。但還是那么開朗樂觀。很多老兵圍著他敬酒。橋南部隊就是這樣，只要想找回自己的家。就能找到！</p><p class="ql-block"> 我當時怎么想的，為什么不去和他敬杯酒。他在醫(yī)院接觸那么多人。可能不記得我了。還是自己想低調(diào)。還是沒想到怎樣介紹老年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好象也正常，下次聚會還會見的。好象后來他加入了我們戰(zhàn)友群?？墒侨豪锬敲磶装偬柸恕Ｎ以谌豪镎胰?。又有點不好意思。</p> <p class="ql-block">接著是三年疫情。又過了一段時間群里說他去世了。我又不敢去問。就這樣來日方長。哪有什么來日方長？</p><p class="ql-block"> 我自問自己的懶惰。迴避。無法原諒自己。也可以云淡輕風嗎？必竟是在我的消沉的日子里。他照亮了我。讓我從哭泣中走出來。讓我看到生活中還有那么多的美好和開心。有那么香的餛飩。我為什么這么吝嗇，一句感謝的話都不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橋南雖然回不去了，在我心里它依然是我的家鄉(xiāng)。那里的人和事圍繞著我。伴著我的愛，我的痛一起成長。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