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午后的陽光斜斜地漫過田埂,我一人一車駐足蹲在埂邊,剛修過的路邊斜坡有一叢叢貼地生長的辣菜,深綠的葉片邊緣泛著紫紅,也許是今年雨水多吧,長的茂盛。</p> <p class="ql-block">小時候的冬天來得早,那時候,沒有很多的蔬菜吃,每到初冬,家家戶戶都會到地坡溝邊去挖菜。有紅薯梗、蘿卜葉、辣菜葉,我也會跟著大人們摘那些綠色的菜。回家后,等著奶奶在院子里支起大鍋開始腌黃菜。</p> <p class="ql-block">腌黃菜的工序簡單得近乎“笨拙”,卻藏著最質(zhì)樸的智慧。記得總是爺爺把火用劈柴燒的正旺,奶奶把摘的辣菜放進大木盆里,用水先清洗一遍,而后放在鍋里用溫水輕輕焯燙,水面浮起一層細密的泡沫,辣菜的顏色也由深綠變成了鮮靈的淺綠。也不切不剁,整棵菜撈出來瀝干,碼進那個黑釉的半大缸里 ,奶奶卻總說“先這樣透透氣,菜才香”。最后,她把焯菜的溫水晾涼,緩緩倒進杠里,水面漫過菜身,再壓上一塊洗凈的紅石頭,用塑料布緊緊扎住罐口,放在灶臺邊的角落里。還有腌菜的石頭也是很有講究的,必須是紅色或是青石才行啊。</p> <p class="ql-block">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等待。灶臺的煙火氣裹著缸里慢慢發(fā)酵的酸香,一點點漫出塑料布的縫隙。我總愛趴在缸邊,耳朵貼著大缸聽動靜,里面偶爾傳來“咕嘟”的氣泡聲,奶奶就會笑著說:“菜在‘黃’呢,等雪下來,就好吃了?!?lt;/p> <p class="ql-block">果然,第一場雪飄起來的時候,罐子里的黃菜就成了。奶奶揭開塑料布的瞬間,酸香混合著辣香撲面而來,引得我們姊妹幾個直咽口水。她用筷子夾出幾棵,切成小段,鍋里放少許豬油,再切幾個辣椒翻炒,待黃菜吸足了油香,就添上清水燒開,而后用半碗玉米面在鍋里炒至金黃,下入手工搟的面條,煮到面條吸飽了湯汁,變得軟糯入味。白霧氤氳中,酸辣鮮香的味道直鉆鼻腔。窗外是漫天飛雪,屋里的灶臺燒得正旺,一家人圍著破木桌吸溜著糊湯面條,孩子的碗里總是面條多些,大人的碗里也總是湯汁多些——那是冬天里最踏實的溫暖,是無論走多遠都忘不掉的滋味。</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在城市里輾轉(zhuǎn)多年,住的是鋼筋水泥的樓房,廚房是明亮的玻璃櫥柜,卻再也找不到那樣的黑釉大缸,也沒有了灶臺邊的煙火氣。今天路過城外的田埂,看到那一叢叢熟悉的辣菜,突然就想起了奶奶在世時腌制的黃菜,想起了那個飄雪的臘月。于是我蹲下來,像小時候那樣,一棵一棵地挖起辣菜,帶著泥土的濕氣,帶回了家。</p> <p class="ql-block">我依然記得大人們做黃菜的笨辦法,用溫水焯燙,整棵碼進玻璃罐,倒上晾涼的菜水,壓上一塊小石頭。做完這一切,看著罐子里靜靜躺著的辣菜,突然就紅了眼眶……原來,我想念的從來不是黃菜的味道,而是那個用“笨辦法”做事的奶奶,是那個慢下來等待的冬天,是那個煙火氣十足的家。</p> <p class="ql-block">今天挖辣菜、腌黃菜的過程,就像一場與過去的對話,讓我重新審視生活的本質(zhì)。這些看似“笨拙”的辦法,其實是對生活的態(tài)度:不敷衍、不急躁,生活就像一壇黃菜,需要用“笨辦法”去醞釀。那些看似漫長的等待,其實都是時光的沉淀,是生活的本味。</p> <p class="ql-block">——寫在后面,眨眼的功夫,一年剩下最后一季。美篇滯留如今,是懶惰?是忙碌?說不清楚,今天匆匆涂鴉,圖片也是手機所拍。關(guān)注我的家人請上座,嫵媚這廂有禮啦!</p><p class="ql-block"> 2025年11月26日匆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