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不久，又有個男人自殺了，這是村里接連自殺的第四個人。男人正值壯年，揪出來后被隔離到羊圈的看羊小房里，專人看守。人們說，因不堪被凌暴，男人夜里逃脫不知行蹤。數(shù)日后，有人在山坳里發(fā)現(xiàn)了男人的尸首。人們傳說，男人大概喝了老鼠藥，藥性發(fā)作，極度痛苦的折磨，使他用雙手將堅硬的山土刨出個坑，磨破的手指頭滿是血跡，尸首卷曲成一疙瘩。</p><p class="ql-block"> 前幾年，與一個長輩老人聊起此事，他說，那男人在困難時期私貪了集體的財物，他死的不冤。我沒細(xì)問男人貪的是錢財還是糧食，但罪不至死，老人的這個認(rèn)知，讓我很驚訝。</p><p class="ql-block"> 我在想，這幾個自盡的鄉(xiāng)親，多是較為孤傲的文化人，因一些過錯嫌疑被揪斗暴虐，使他們沒了體面，他們在尊嚴(yán)與生命以及生命所賦予的責(zé)任之間，選擇了尊嚴(yán)，一根繩子或一把老鼠藥，一個鮮活生命就消失在最好的年華里。生命如此脆弱，不堪一擊。</p><p class="ql-block"> 村里有個被打致殘的人，是我的爺爺輩，好像是現(xiàn)行反革命。我上中學(xué)時，他大概40歲左右，已經(jīng)直不起腰了，走路柱著棍往前挪，常見他蹲坐在墻角處曬太陽。他見人總帶著微笑，說話低聲細(xì)語的。給我的感覺，他是個謙恭、和藹的人。因他讀書多、見識廣，我時常聽他講古論今，有時也去他家請教。我離開家鄉(xiāng)前去看望他時，他已經(jīng)臥床不起了，蜷縮在被窩里呻吟著，鼻孔里塞著一團(tuán)滲透血液的棉花，紫黑紫黑的。此后不久，他含冤離世。（未完待續(x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甘肅 蘭州</p><p class="ql-block"> 2025年11月2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