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字 / 攝影 /唐曉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夕陽的余暉灑在大地上，晚風清涼吹拂我斑白的發(fā)絲。我推著輪椅，余坤坐在輪椅上，走到一條小溪邊，我扶著他坐到了溪邊的椅子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余坤習慣性地拿出口琴，吹出那熟悉的旋律——《夕陽唱晚》，這首曲子陪伴了余坤半個世紀的時光，而今天，被疾病纏身的他，忘記了很多事情，卻依然記得這個曲子的優(yōu)美旋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78的初冬，雪花飛舞，染白了山川也染白了小城，天氣比往年冬天要暖和一點。我穿著厚重的棉衣，走向全國恢復高考后的考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的家鄉(xiāng)是小興安嶺深處的一座森林城市，被譽為“祖國林都”。城在林中，林在城中是這座城市的特色，我從小在這座城市里長大，對漫山遍野的樹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一年的高考，我報考了北京林學院（現已更名為北京林業(yè)大學)。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全家人都為我高興。爸爸送我去上大學，我們一起乘上了綠皮火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學育林專業(yè)的，我的同學們來自全國各地。我們班級有35名學生，我是年齡最小的一個。班長余坤是保定人，他是一個心懷全局、樂于助人的同學，也許是我年紀最小的原因，他對我特別關照，我能感覺到我在他心中的位置。班級勞動，他會把最輕的活分給我；期末考試前，他會征求我意見是否需要幫我復習功課；節(jié)日同學聚餐，他也會點一些我愛吃的東北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下鋪的小玉經常調侃我說:“班長對你好得讓人羨慕嫉妒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時光在流逝，一轉眼我們上了大三。隨著我對余坤了解的增多，漸漸地我對他有了朦朧的喜歡，有時候，我們互相對視一眼就能知道對方的意見和想法，仿佛能走進彼此的心里。在我們幾次單獨出行之后，我接受了他的追求，我們相戀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畢業(yè)前夕，有很多單位來學校招聘畢業(yè)生。我們是恢復高考后的首屆大學畢業(yè)生，就業(yè)機會較多，當時有多家單位主動遞出了橄欖枝。而我考慮到父母年邁且身患疾病，唯一的姐姐又在沈陽工作，我決定回到家鄉(xiāng)的城市工作。聽了我的決定，余坤沒有猶豫，他放棄了可以留在北京等大城市發(fā)展的機會，選擇了陪我一起回到我的家鄉(xiāng)。</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到家鄉(xiāng)以后，人事局按照對口分配的原則，把我們分配到當地的林業(yè)科學院工作。進入到工作崗位，我們被院領導安排到苗圃做撫育工作，跟隨老園藝技師做育苗種子繁育及品種優(yōu)化的課題研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年以后，我和余坤舉行了婚禮?；槎Y上，主持人問余坤:為了能和心愛的姑娘梓晴在一起，甘愿放棄留北京工作的機會，你會不會后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余坤說:“我和梓晴是大學同學，我比他大三歲。她是全班同學中年齡最小的學生，讀書的時候我就覺得該好好照顧她。<span style="font-size:18px;">現在我們結婚了，我會一生一世愛他，永遠不離不棄。為了和她在一起，我放棄了留在北京工作的機會，今生今世我無怨無悔，我會一生守著這個承諾，用愛和深情陪伴梓晴走到地老天荒。我覺得，廣袤的小興安嶺有亞洲最大的紅松林，這里是祖國林都也是我們事業(yè)發(fā)展的最好舞臺。</span>我和梓晴會并肩攜手，共同努力，做好我們的課題研究，把我們的事業(yè)做得更好?！?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雖然我們對未來信心滿滿，但當時的生活條件很艱苦，我們住在簡陋的平房里，連自來水都沒有，挑水要走幾百米的路。做飯炒菜要燒柴火和煤，冬天要靠燒爐子取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兩年后，我們的兒子出生了，這個小生命的到來為我們的小家?guī)砹烁嗟臉啡ぁ?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兒子滿月了，兒子周歲了，兒子上學了……時光在我們的身邊悄悄溜走，十年的光陰荏苒，我和余坤的事業(yè)也取得了很大的成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余坤的指導老師退休后，他接替了老師的工作，成為育林課題項目組的學科帶頭人。他帶領全組成員攻克了多項難關，研究成果榮獲國家級獎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做了行政工作，在林業(yè)科學院黨組織的培養(yǎng)下，我從業(yè)務助理成長為科室負責人，后被提拔為業(yè)務副院長。經常有同事開玩笑說我和余坤比翼齊飛，事業(yè)愛情雙豐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逾不惑時正是我們事業(yè)的黃金期，余坤為他最新確定的項目努力奔走，爭取在短時間內納入正軌。我一邊要安排好院里的日常工作，一邊積極支持他的研究課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一年秋天，我去省里開會。幾天以后，我回到家里，余坤卻住進了醫(yī)院。原來，一個星期前，他從苗圃育種基地返回的路上，被一場大雨淋到了，引發(fā)了重感冒和腦梗，他當時沒當回事，幾天后再去醫(yī)院治療，卻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時間。47歲正是事業(yè)的黃金期，而他的身體健康狀況卻每況愈下，他患腦梗兩年以后發(fā)展成了小腦萎縮，變成了癡癡呆呆的模樣，智力倒退到小孩子的水準。餓了的時候，沒有立即端上飯菜，他就會發(fā)脾氣甚至哭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guī)е礁鞔蟪鞘械尼t(yī)院就醫(yī)，醫(yī)生表示錯過了最佳的治療期，時間耽擱了，他們也無能為力了。后來，我又帶他去中醫(yī)醫(yī)院針灸按摩，可是也收效甚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殘酷的現實給了我當頭一棒，看到他現在的樣子，我的心都碎了，我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未來。有一次，他向我哭鬧的時候，我盡量哄勸，可是他還是大發(fā)脾氣。我實在忍不住了也放聲大哭，也許是我的樣子嚇到了他，他立即乖乖聽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時候，我也很自責。當年余坤為了我放棄了留在北京發(fā)展的優(yōu)越條件，陪伴我在這個北方小城市里生活多年，而小興安嶺地區(qū)氣候寒涼，腦梗是這里很典型的地方病。余坤雖是淋雨后患上了這種病，但與這里的氣候、環(huán)境也有很大關系。如果他當年不選擇留在這里，也許他的健康狀況不至于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余坤從單位里退下來回家養(yǎng)病，他的工作被分配給同事接管。工作交接的時候，他已經說不清那些工作的具體情況。我在一旁幫助回憶，盡量還原記憶中他跟我說過的工作要點……工作交接完以后，我攙扶著他從林業(yè)科學院的大門搖搖晃晃地走出來，我知道，這一次余坤的離開，可能是職場上永遠的離開……想到這里，我潸然淚下，余坤看我哭了，為我擦去眼淚，用含糊不清的話說:“你別哭啊，你帶我回家看動畫片好不好？”我回答說:“好的，你聽話，我就帶你回家看動畫片”。</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從那時起，我像一個幼兒園的阿姨一樣，每天哄著余坤，哄他洗臉刷牙，哄他吃飯，哄他不要在家里亂翻亂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雇了一個保姆照顧他，可是，只要保姆一疏忽，他就出門亂跑，保姆辭職不干了。后來，我又陸續(xù)換了幾個保姆，他們都受不了他的不服管束。最后，我找到一個左手有輕微殘疾的小伙子，因為他的家境貧寒，他同意盡量堅持下去，幫我照顧好余坤，我也給他增加了薪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余坤患病以后，我的心里始終有著淡淡的哀愁，我像霜打了的秧苗一樣沒精打采?？墒?，工作上、生活里總要有一些事情要去面對，情緒太低落了不僅影響心情，還會影響我處理事情的質量。于是，我努力振作起來，接受他病情的現狀，提醒自己要心態(tài)平和，努力從現實的苦惱中分離開來，鼓勵自己繼續(xù)堅持下去，也許有一天能看到期待的曙光。倘若，用盡了渾身解數依然無法改變什么，那就以平和的心態(tài)去坦然面對余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時光不會辜負特別努力的人，我48歲那一年，被提拔為林業(yè)科學院黨委書記、院長。一路走來，我背負沉重的家庭負擔，但工作上依然兢兢業(yè)業(yè)。我嚴格要求自己，力求每一項工作都出色完成。我的堅持和努力終于被領導和同事們看到了，他們把信任和期待交給了我。我想，雖然我是一個平凡的女人，但是，面對大家信任的眼神，我想告訴大家:“你敢在我身上賭，我不會讓你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guī)ьI全院的職工繼續(xù)努力，積極征求職工們的意見，把單位機構職能重新調整、劃分，讓管理機制更客觀更合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二年的時光匆匆而過，我到了卸任職務的年紀?；貞浳疫@一生里，從剛參加工作時做最基礎的工作，到離任時的院長職位，工作上經歷了不同崗位的歷練。而生活里，我得到了余坤給我的寵愛，也接納了他患病后對我痛苦不堪的“磨蝕”，但總體來說，命運沒有辜負我，我是一個苦痛加身的女人，也算是一個成功的女人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五</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歲月老了，今天的我和余坤已年過七旬。我們都已兩鬢斑白，步履蹣跚。在家鄉(xiāng)的城市里，在清晨或黃昏的林蔭路上，如果你看到一對步履蹣跚的老人，手牽著手，那位老婦人用生動的語言，給身邊的丈夫講著“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故事，她的丈夫興奮得手舞足蹈，這對老年夫妻，就是我和余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時候，我在心里默默地對余坤說，這一生，謝謝你來愛我，雖然，現在的你已經不知道什么是“愛情”了。對風燭殘年的我來說，愛情也許只是生活中的“奢飾品”，但是，只要我們彼此用心愛過就已足夠，我們用多年的相濡以沫活成了不離不棄的模樣，這樣的人生雖是五味雜陳，卻蘊含了苦樂年華里的所有章節(ji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和余坤的愛情經得起歲月的洗禮，經得起患難的考驗，從青蔥歲月到耄耋之年，慢慢地沉淀下來，陪伴我們一起走過往昔，也將一起走過余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是梓晴，在我的生命里，有成功的喜悅，也有苦澀的經歷，愿與你分享我的人生履歷，歡迎你來閱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