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讀到一首詞,是寫冬天的,詞題是“初冬寒掃葉”,用的是“醉花陰”詞牌。“殘照霜枝風正驟,寒影欺衰柳。冷意漫長街,葉舞階前,似把離情奏。 瘦林寂寂啼鴉舊,亂絮飄如垢。歲晚夢難留,倦客憑欄,獨對黃昏后?!?lt;/p> <p class="ql-block"> 這詞頗得易安的熏染,借寫初冬景,把獨對黃昏的無奈和歲晚的孤寂與時光的流逝全融在這初冬的景色里。“殘照”“霜枝”“驟風”“寒影”“衰柳”“落葉”等等這些富有季節(jié)特色的意象,把詞的意境渲染得凄清、悲涼。長街的冷意用了一個“漫”字,不僅寫出無處不寒的“滿”,而且把寒的動態(tài)及力量十分逼真地刻畫了出來。當然,此境中,“葉舞階前”,樹林與之前相比,用一“瘦”字刻畫,是再也妥貼不過了。此時此刻,舊鴉啼過,亂絮飄飛,只要是有一顆詩心的人,誰會無動于衷?</p> <p class="ql-block"> 一切景語皆情語。寫景無不為抒情而寫景。作者筆下的景是作者將大自然此時此刻的景觀濃縮在筆下,再選取適合自己心情的物象作為詩作的“意象”借以表達感情的。這詞填得不錯,融情于景,情景交融。雖然,景略顯凄涼,情未免寂寞、無奈與悲傷,但對自然之景,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各人有各人的心情,不可責全求備。只是“亂絮”這一意象,似乎并不妥貼,在初冬,要找到“亂絮”實在太困難,要表達紛亂的思緒,還可以另行選擇,季節(jié)有各自的特點,雖然詩作可以擷取自然中足以表達自己情感的景物。</p> <p class="ql-block"> 我不是詩人,無法擁有詩人的那一顆柔軟的心,似乎對季節(jié)的變換沒有容易動情,反而更多的隨遇而安。春天的時候,癡迷于小草的萌動;夏天的時候,沉醉在百花的盛開,百草的豐茂;秋天,在一場場的葉雨中,領(lǐng)略葉的飄零,雨的淅瀝;到了冬天,陽光下衰草上的那厚重的霜、漫天飛舞的雪花,也是不錯的風景,暢漾其中,也會忘忽所以。有時在想,我肯定是一個無心無肺的人,怎么會對過往不懷深情?就象別人寫文章,字斟句酌,力求字字穩(wěn)妥,句句珠璣,而我,隨心情而就,擱筆之后,再無修改。別人問起,我便以“文章本天成,妙句偶得之”調(diào)侃。過段時間,對自己之前的情與境下的文字,也不免含糊。</p> <p class="ql-block"> 是啊,人,誰會對過往不懷深情呢?但時已過,境已遷,彼時彼地的情與此時此境與發(fā)生了天大的變化,誰可以把原來的情懷復制粘貼到今日?世界上找不到同樣的兩片葉子,更何況時空隔了那么久,人生經(jīng)歷了那么多!</p> <p class="ql-block"> 仔細搜尋,生命的陳跡中,我似少了對過往的留戀,只沉浸于當下。是這樣嗎?有的時候,一個人也會憶及過往,想起少時的歡樂,想起漸行漸遠的親人,傷感往往會占據(jù)我的心,讓我內(nèi)疚,讓我傷感,更會讓我心痛。甚至有的時候,也會像一個詩人,敏感于花草樹木,弄得心情整日在低谷游蕩,只是缺少寫詩填詞的才華,否則,也會有詩情泛濫。</p> <p class="ql-block"> 詩人也罷,作家也罷,人們只知欣賞他們的作品,只會對他們的作品品頭論足,但很少有人觸及他們作品背后的那一顆敏感的心和容易觸動的靈魂?!岸荚谱髡甙V,誰解其中意。”有時,我們會在別人的故事里感動得稀里嘩啦,卻不敢正視自己的日子和心情。甚至是別人故事里的正人君子,自己生活中的無恥小人。知音聽起來美好,但要做別人的知音或者尋找到自己的知音,何其艱難?子期伯牙的高山流水,只是故事,阿炳的兩根弦下,只有自己無盡的凄涼,八大山人筆下翻著白眼的鳥魚,無不訴說著我們無法觸及的靈魂。就如許多重生的短劇,誰解作者的無奈和對現(xiàn)實的期望?</p> <p class="ql-block"> 所以,更多的時候,我覺得我好像并不是無心無肺,而是在逃避,不是一個生活的樂天派,反而是歲月的流浪兒。因為怕受苦痛,會放棄詩人的夢想;因為怕受煎熬,會繞道心靈的本真,去描繪并不屬于此刻心情的景與物,游走在歲月的流逝中,接受日月的碰撞。當心靈受到刺激的那一瞬間,刻意避開痛點,忽略了那些闖進心間的詞詞句句,隨口一句別人早已擬定好的歌詞,瀟灑地走一回。就像一通噴嚏過后,馬上選擇了藥物,將感冒的病毒全殺死在搖籃之中,用旁觀欣賞別人在病痛中的折磨。這是一種自我的救贖,還是陶淵明般刻意的逃避,還真的無法說得清楚。這也許就是我,這樣一個不敢直面生活的人的處世之道吧。但如果真要我重新選擇,我還真不愿受心情的折磨,寧肯無心無肺,欣賞于當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