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近年來，常想著去定邊走一走，但是要么因?yàn)楣ぷ髅?，要么沒有合適時機(jī)，一直沒能成行。今年暑期，堂侄永鵬結(jié)婚，請我作證婚人，于是我就愉快地答應(yīng)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之所以想去定邊走走，是因?yàn)槲业淖孑吅透篙吪c定邊有著很深的淵源。上世紀(jì)二三十年代，我爺爺和我大爺曾在安邊一帶謀生。五十年代初，大伯、大姑和幾個堂叔從榆林移民到定邊、吳起一帶。六十年代初，奶奶被大伯接到定邊生活以后再沒有回老家上鹽灣。過去，兩地交通不便，往來靠步行，要橫穿橫山、靖邊，沿?zé)o定河、蘆河、紅柳河行走，全程近600里；八十年代以后，可以乘班車，但要繞道延安，全程1000多里。父親最后一次去定邊是97年，我堂哥敦厚去世的那年，他去吊唁。事后，他在我堂哥家和我大姑家住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時我大姑還健在。近些年來，我常常在想：爺爺和大爺打拼了大半輩子的定邊，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地方？什么原因促使大伯、大姑和堂叔他們移民到定靖一帶？在交通落后的年代，大伯和父親他們千里迢迢往返，一路奔波要付出多少辛苦？父親去了定邊總想多待幾天，是一種怎樣的心理？這次去定邊看一看，也許能找到一些答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提前兩天出發(fā)，買了西安至定邊的D220動車，全程六小時?；疖嚢滋爝\(yùn)行，可賞一路風(fēng)景。車經(jīng)綏德沿青銀鐵路一路向西行駛。在過靖邊縣以前，沿線都是熟悉的黃土丘陵溝壑地貌。過了靖邊縣，沿線地貌就出現(xiàn)了明顯變化，火車漸漸駛?cè)腴_闊平整的地帶。南側(cè)不遠(yuǎn)可看到東西走向的白于山脈，山地前沿，風(fēng)力發(fā)電架綿延上百公里。白于山北側(cè)則是鄂爾多斯荒漠草原與黃土高原的過渡帶，開闊平展。靖邊縣城、安邊鎮(zhèn)和定邊縣城都坐落在開闊平展的高原上。過去榆林人稱定邊一帶為“北草地”，現(xiàn)在，往日的草地大部分被成片的農(nóng)田代替了，一片富庶的景象。</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出定邊站，大侄子虎剛和侄孫小濤就認(rèn)出了我。小濤開著車，不一會就把我接到他們在縣城的家里，侄媳準(zhǔn)備了一桌美食招待我。第二天是個大晴天，一大早我就和他們一家三口驅(qū)車趕往永鵬家。我一路觀察著，見車子離開縣城向東，過安邊，至石洞溝鎮(zhèn)向南，進(jìn)入南部山區(qū)。進(jìn)入黃土丘陵中又穿行三四十里，跨過紅柳河后不遠(yuǎn)，就到了一個叫黃伙場的村子——當(dāng)年大伯就落戶在這里。在手機(jī)地圖上查看，其位置在定邊縣城和靖邊縣城中間偏南，三地大致成一個倒置的等腰三角形。大姑家在周灣鎮(zhèn)，與大伯家雖然屬于兩個縣，但是兩地相鄰，離得很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到了村子，堂弟和弟媳熱情地歡迎我的到來，介紹我與眾親友認(rèn)識。這一天，在侄女婿張外軍和侄子虎崗的帶領(lǐng)下，親友中的年輕人們忙前忙后，為明天的婚禮做著準(zhǔn)備工作。我則和那些多年不見或者從未謀面的親戚們互相招呼著，交流著。大家一見如故，有說不完的話，讓我有一種回家的感覺。</p> <p class="ql-block">新郎新娘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都在榆林市工作，一個在中學(xué)任教，一個在一幼兒園任教。新娘的老家也在定邊縣。去年，永鵬把家里裝修一新，家里家外干凈整潔?；槎Y這幾天，紅毯鋪路，彩照滿墻，橫幅高掛，張燈結(jié)彩，把這個農(nóng)家院落裝扮的分外喜慶。在眾親友們齊心協(xié)力操辦下，第二天的婚禮辦得非常順利和圓滿?；槎Y過程將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緊密結(jié)合：十幾輛豐田越野迎送，一路上嗩吶鼓樂先行。迎親隊伍進(jìn)村后，新郎換了高頭大馬，新娘坐上了八抬大轎。秧歌隊一路扭擺，全村人和眾親友一路簇?fù)?。迎入家門后，新郎新娘換了傳統(tǒng)服飾，穿起西裝、婚紗，在司儀的主持下，進(jìn)行了一場完美的現(xiàn)代婚禮儀式。喜宴邀請了全村人參加。宴會后，有一位自稱曾當(dāng)兵退伍的村民知道我是新郎的堂叔，專門上前給我講，說你侄子的婚禮是全村歷來最風(fēng)光的一次，給你們秦家人長臉了！看你們秦家這下一代，真的很出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兩天，我除了見到了我的堂兄弟和侄子侄女們，還見到了從各地趕來參加婚禮的堂姐妹們和表兄弟姐妹們。我們談起很多已故親人們的往事，從中了解到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故事，也解開了不少疑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上世紀(jì)四五十年代，定邊、靖邊和吳起一帶地廣人稀，牧業(yè)發(fā)達(dá)；南部山區(qū)農(nóng)、牧兼容，還有大量土地未開墾；不像榆林、米脂和綏德一帶，人口密集，土地有限。解放后，世事太平，榆米綏一帶不少人為了圖謀更好的生活，愿意移民到這里。在榆林老家，大部分村莊是單姓或者少數(shù)幾個姓氏組成的村莊。而定靖一帶的很多村莊，特別是解放后形成的新村，一般都是雜姓村莊，有的有五六個姓氏，有的甚至有十多個姓氏，黃伙場村就是這樣的一個村子。這也間接地證明過去移民潮較盛的情況。據(jù)我了解，我們村（由原來三個自然村合并）過去和我父輩一樣移民到定靖一帶的就有二十多人（戶）?；檠缟?，堂侄虎崗介紹我認(rèn)識一位和他家常有來往，據(jù)說是本家的七十多歲老者秦士發(fā)。一攀談，我們果然同宗同族，祖輩都是老家秦塌村人。我與他一見如故，談起很多祖輩們故事。他爺爺和我爺爺是同時代人，年齡相仿，都曾跑到定邊內(nèi)蒙一帶做過皮毛生意。父輩們傳承了上一輩人的創(chuàng)業(yè)精神，也敢于外出闖蕩，了解和熟悉定邊一帶的情況。這也是他們后來大膽移民的一個重要因素。士發(fā)叔的父親較早就落腳到定邊了，他就是在定邊出生和成長的，后來也在定邊學(xué)習(xí)和工作，直至退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起我爺爺，我把從父親那里聽來的關(guān)于爺爺來定邊謀生的故事講給大家聽，許多細(xì)節(jié)得到了大家的印證，大家也補(bǔ)充和交流了許多關(guān)于爺爺過去的信息。以前我一直認(rèn)為我奶奶一直生活在榆林老家，直到我出生的那年去世。但是和大家交流以后，發(fā)現(xiàn)我掌握的信息是不對的。二表哥說，六十年代初，農(nóng)村窮，吃不飽飯，但是定邊人少地多，要比榆林強(qiáng)很多，于是大伯把奶奶接到定邊，從此再沒有回去。堂妹希梅說，記得她母親在世時常說，奶奶就是在她出生的那年去世的。那就應(yīng)當(dāng)是1968年，而不是我聽說的1964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交談中，堂哥堂嫂、表哥表嫂和大侄媳他們都給我描述起97年父親在他們那里逗留時的情形。他們都曾真誠地關(guān)心和照顧過我父親，我非常感激。他們感覺出我父親似乎特別留戀那里，不想離開，但他們猜不透我父親不舍離開的真實(shí)內(nèi)心。通過這次定邊之行，我漸漸的體會到父親之所以留戀定邊的原因。一是因?yàn)槎ㄟ吺歉赣H出生的地方，這里是他第一個故鄉(xiāng)。當(dāng)年爺爺在定邊做生意是在上世紀(jì)二三十年代，大姑、大伯和父親都是在定邊出生的。父親長到五歲時才隨爺爺回到老家。二是因?yàn)槎ㄟ吺撬?dāng)年逃難的地方，定邊保護(hù)了他。在上世紀(jì)五十年代初的那場轟轟烈烈的土改運(yùn)動中，我家被劃為富農(nóng)成分，有些工作組錯誤理解黨的政策，思想極左，搞無情斗爭。父親和大伯聽說后提早逃難到定邊，一年以后才回去。三是因?yàn)樽詮哪棠痰搅硕ㄟ吷钜院?，定邊就成了他的精神家園。六十年代初，因?yàn)樘鞛?zāi)人禍，陜北農(nóng)民都生活艱苦，吃不飽飯。二表哥說：“定邊一代的農(nóng)民因?yàn)榈貜V人稀，生活要好許多。于是你大伯就回到老家把你奶奶接到定邊，直到在這里去世”。母親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加之他的哥哥、姐姐也都在定邊生活，父親怎能不向往定邊呢！93年我母親去世了，父親和我大哥生活，但在精神上他免不了是孤獨(dú)的。在定邊，他的姐姐還健在。再次來到這個他曾經(jīng)出生、逃難和家人居住的地方，他就像再一次回到家里一樣，難免滿懷惆悵，戀戀不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參加完婚禮的當(dāng)天下午，我和四堂姐坐上他兒子的車，前往銀川。第二天辦完事，我就坐火車返回西安了。這次去定邊雖然時間很短，但完成了一個多年來想去定邊的愿望，體會到血濃于水的家族親情，解開了許多疑惑，感覺收獲很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秦希軍 2025年10月于西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