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小小說《稻花》</p><p class="ql-block">文/魏懷平</p><p class="ql-block">稻花在房間里納鞋底，一陣吆喝隨著秋風，從窗欞的縫隙里鉆進來，彌漫在房間里，風中裹挾著桂花的甜香，還夾雜著“賣雜貨！”的洪亮的、熟悉的喊聲。還有撥浪鼓的“叮咚！叮咚！”聲音。</p><p class="ql-block">稻花的心一激靈，身子晃蕩了一下，幾乎從床沿跌下來。穩(wěn)了穩(wěn)神，她來到街上。</p><p class="ql-block">街道西頭圍攏了一群人，嘈雜聲從人群里飄蕩出來，彌漫在村子的旮旮旯旯。稻花從晃動的人群的縫隙里?？吹搅速u雜貨的貨郎。真的是強子！</p><p class="ql-block">強子把肩上的挑子放下來，撥浪鼓在手里搖頭晃腦地轉(zhuǎn)動，隨著轉(zhuǎn)動，“叮咚！叮咚！”的鼓音歡快地散發(fā)出來，彌漫在大街小巷。</p><p class="ql-block">強子喊道:針頭線腦，彩色毛線，小孩玩具，貨物齊全！嬸子大娘都來買??！</p><p class="ql-block">稻花走上前去，她想買點毛線，給孩子織個帽子。</p><p class="ql-block">買東西的人很多，多數(shù)是抱孩子的婦女，也有少量的年齡大的大娘。孩子們圍著貨物擔子觀看，嬉笑。嚷著，讓媽媽買糖吃。</p><p class="ql-block">晌午了，買東西的人該回家做飯了。日頭明晃晃地懸在頭頂，陽光有點刺眼。</p><p class="ql-block">強子低頭賣東西，沒有看到稻花。稻花走上前去。我要買點毛線。強子聽到熟悉的聲音，抬起頭，與稻花的眼光對在一起，倆人一下子愣住了。</p><p class="ql-block">一陣沉默。</p><p class="ql-block">過了會兒，強子說道，你家是這里的？稻花低下頭，嗯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連自己也聽不到。她的心里撲騰撲騰地跳了起來。一陣淡淡的哀愁飄在稻花的臉頰，遮住了她眼角的皺紋。</p><p class="ql-block">多年前的一幕幕像天上的烏云在稻花的眼前飄蕩著，稻花幾乎呼吸不上來，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穩(wěn)了穩(wěn)心神。</p><p class="ql-block">年輕的稻花，出落得水靈靈的，像一朵水中的荷花，在晨露中綻開，吸引得村里的年輕后生魂不守舍。媒人幾乎踏破了門檻。稻花自有主張，愣是一個沒有看得上的。</p><p class="ql-block">稻花父母身體還算健康，在家里做點豆腐生意。每天晚上父母磨豆?jié){，做豆腐，一大早，父親就起床賣豆腐去了。留下稻花在家?guī)椭赣H打理家務(wù)。</p><p class="ql-block">日子在這平平淡淡中度過。</p><p class="ql-block">這天是個晴朗的天氣，稻花在家中做著女紅，聽著樹上的鳥鳴叫。突然聽到街上熱鬧喧嘩，一陣撥浪鼓的“叮咚！叮咚！”聲音由遠及近傳了過來，夾雜著“賣雜貨！”的聲音。洪亮的喊聲好像山歌一樣好聽，粗狂中透著豪爽和奔放。稻花不由自主來到街上。</p><p class="ql-block">一個年輕后生，肩上挑著貨物挑子，貨物挑子上下忽忽悠悠地，嘴里喊著“賣雜貨！”沿著街道逶迤而來。再看這個貨郎，長得是虎頭虎腦，高高的個子，國字臉，一雙大眼透著剛毅的神情。稻花就覺得這個貨郎好面熟，就像在那里見過，感到親切、和藹。村民們呼啦一下子圍了上來。</p><p class="ql-block">貨郎就在村中間老榆樹下，擺開了攤子，做起了生意。</p><p class="ql-block">稻花忽然想起了家里沒有孩子吃的糖果了，想要買點糖果。</p><p class="ql-block">父親賣完豆腐回來了，見稻花在街上，說道，快晌午了，要做午飯了。稻花說，一會兒就回去。</p><p class="ql-block">貨郎賣給稻花孩子們愛吃的糖果，稻花拿著糖果回家了。心里對貨郎留下了好的印象。</p><p class="ql-block">這年冬天的早上，下雪了，大地一片雪白。父親要出去賣豆腐，母親和稻花不讓去，父親說，做好的豆腐不出去賣掉，放壞了咋辦？望著父親倔強的眼神，母親搖了搖頭。</p><p class="ql-block">半晌，有人來送信。稻花，你父親在村口摔倒了，快去看看吧。</p><p class="ql-block">稻花飛快地跑到了村口。</p><p class="ql-block">父親骨折了！</p><p class="ql-block">從此，賣豆腐的活兒稻花承擔起來。</p><p class="ql-block">父親是挑著擔子賣豆腐。稻花騎自行車賣豆腐，方便多了。</p><p class="ql-block">在街上，稻花經(jīng)常碰上那個貨郎，打一聲招呼就都各忙各的走了。但心里翻滾著暖心的浪花。</p><p class="ql-block">這天，稻花一不留神，騎車摔倒了。恰巧貨郎趕到了。扶起稻花，把稻花送到家里。</p><p class="ql-block">兩人一來二去，有了好感。稻花問道，你叫什么？你叫我強子吧，后生笑了。</p><p class="ql-block">強子，名字挺好的，像你人一樣堅強。你叫我稻花吧。</p><p class="ql-block">稻花！多好的名字。</p><p class="ql-block">在一個月光明亮的晚上，兩人約會，情定終身。</p><p class="ql-block">稻花的父親中風了，治好父親的病要五萬元。母親和稻花聽到要交五萬元治療費，驚呆了。哪里有五萬元呀？真是要命呀！</p><p class="ql-block">晚上，稻花約強子見面。清冷的月光照在大地上，有一種蒼涼的感覺。強子發(fā)覺稻花的表情含著淡淡的憂傷。</p><p class="ql-block">稻花說。強子，對不起，忘掉我吧。我們家不能沒有父親。鄰村有個人愿意拿出五萬元，給我父親治病。我娘答應(yīng)讓我嫁給他了。沒有辦法呀。忘掉我吧！</p><p class="ql-block">稻花轉(zhuǎn)身哭著跑了。</p><p class="ql-block">稻花結(jié)婚的當天，她坐著男人接她的牛車走向婆家，強子跟在緩緩行走的牛車后面哭著喊到，稻花！稻花！</p><p class="ql-block">稻花在牛車上淚水漣漣。男人停下車。稻花下了車，回頭喊道:不要跟著了，忘掉我吧！稻花又上車了。強子的影子在稻花的心中慢慢地淡出。</p><p class="ql-block">牛車緩緩地向前走去。強子頭一扭?？拗吡?。</p><p class="ql-block">這一別，就是二十年啊。</p><p class="ql-block">陽光有點耀眼，稻花幾乎睜不開眼睛。她走上前，你還好吧？強子與稻花分手后，一直單身。但他不想告訴稻花。</p><p class="ql-block">我還好！你過得怎樣？</p><p class="ql-block">稻花的老公幾年前病故了。家里留下了癱瘓的婆婆和年幼的孩子。</p><p class="ql-block">強子，你好好生活吧。忘掉我吧！強子說，你在我的心里。我怎能把你忘掉！</p><p class="ql-block">稻花拿著毛線，緩緩地回家了。門在她的身后咣當一聲關(guān)上了！</p><p class="ql-block">強子一步一回頭，沿著街道走了。起風了，風中傳來強子的聲音，“賣雜貨！”，還有撥浪鼓的“叮咚”聲。聲音透著一種蒼涼、悲壯。稻花在家聽到了，打了一個寒顫。</p>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魏懷平 ，河南洛陽孟津人，孟津區(qū)作家協(xié)會會員，洛陽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河南省小小說學(xué)會會員，在《微篇文學(xué)》《青年作家》《中華少年》《青年文學(xué)家》《金山》、《老人春秋》、《湘鄉(xiāng)文學(xué)》《家鄉(xiāng)》等雜志發(fā)表有小小說、閃小說、散文、和教學(xué)札記。文字散見于多家文學(xué)平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