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2px;">行 至 新 疆</b></p><p class="ql-block"> 文/田 珺</p><p class="ql-block"> 去新疆是綢繆好久的事。</p><p class="ql-block"> 《我的阿勒泰》的深情演繹，董宇輝“一半是山川湖海，一半是自由熱愛”的激情解說，在帶火這片西域熱土的同時，也順利成章地將到被上帝吻過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的夙愿，變成直達烏魯木齊的飛機票。</p><p class="ql-block"> 幾個五十加的閨蜜第一次通過網(wǎng)絡直接對接當?shù)貙в危枚糜问乱?。有人擔心，千鄉(xiāng)百里的相信一個陌生人太過冒險，而我們執(zhí)意篤定這片凈土的誠信度。</p><p class="ql-block"> 果然。信任，是一個最美麗的約定。2024年7月15日夜飛機落地起，新疆“沙漠陽光”旗下的工作人員給了我們最周到、妥帖的服務。</p><p class="ql-block"> 北疆品質大環(huán)游，就從相信的力量開始。</p><p class="ql-block"> 第一站，天山天池。</p><p class="ql-block"> 如果不是身臨其境，幾乎無法想象，人間居然有一種美到足以令人窒息的遇見。它雖無海洋之遼闊，卻獨具湖泊之靜美。沒有更多的人文打造，單純一池水而已，它的透亮、深邃與不染，任何修飾都是多余。也很難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精準地比擬、詮釋它的無瑕至極。</p><p class="ql-block"> 紛踏而至的游人駐足圍觀、拍攝，不單因它在天山之巔突兀而神奇的存在，更多的應該是一種心靈照見。熙來攘往的塵世，自覺不自覺地，有多少人的心靈之窗在俗欲面前變得混沌、迷茫，太需要有一個純粹到匪夷所思的所在來蕩滌、清空。</p><p class="ql-block"> 不少游客排隊乘游輪下水游湖，我沒有動念。一百塊錢就可換取一次“侵略”，是對天池是最大的褻瀆和不敬，我不能茍同。我更愿意在鏡頭深處，借雪山的圣潔，池水的明媚，留存我此生此刻，與天地、山水、光陰同在的半百之年。</p> <p class="ql-block"> 《可可托海的牧羊人》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讓每一個前往新疆的人都揣了一個可可托海夢。</p><p class="ql-block"> 可可托海在富蘊縣境內，所以，打卡富蘊縣，縱情可可托海是我們新疆之行必須有的內容。別過天池，一路向西北狂奔，近六個小時的車程，總算切身體會了“不到新疆，不懂中國之大”的含義，“天似穹廬，籠罩四野”的說法簡直不要太形象。車廂內可容人直立行走的座駕，在蒼茫天地間分明就是一只踽踽而行的螞蟻，高速運轉的車輪好像被一望無際的長路拽著原地打滑，第一次具象了什么叫走不完的路，望不盡的流云。</p> <p class="ql-block"> 富蘊縣，因“天富蘊藏”而得名，是一個美麗富饒的邊陲小城。以清澈和流量見長的額爾齊斯河，浩浩蕩蕩穿城而過，據(jù)說是中國唯一流入北冰洋的河流。終年奔騰不息的河水成就了當?shù)氐男夂?，也成全了小城的獨特魅力?lt;/p><p class="ql-block"> 由于抵達時已是傍晚，安頓好行李便去附近找吃的。這里的飯實惠又便宜，一份大盤雞，仿佛傾盡了老板的熱忱和厚道，滿滿當當一大盤。我們六個人要了四種口味的新疆拉面，除了在蘭州吃過的牛肉面，出門在外，再沒享用過比這一大碗色、香、味、量都沒話說的拉面更好吃的面食。</p><p class="ql-block"> 我們入住的酒店正好在額爾齊斯河東岸，晚上九點多，太陽還沒有下山的意思，順河而來的晚風已有很明顯的涼意。</p><p class="ql-block"> 濱河廣場許多當?shù)鼐用裨诩{涼消暑，廣場中央兩撥不同年齡段的人在或鏗鏘激越，或婉轉悠揚的旋律中起舞。兩側濃蔭下的空地上，自由活動的老人和兒童臉上洋溢著的靜氣與平和，足以證明，自漢以來不斷更朝迭代的西域偏隅今日光景，沒有辜負列祖列宗這一路走馬換將的顛沛流離。</p> <p class="ql-block"> 天南地北也算去了不少地方，但沒有一個地方比可可托海更適合談情說愛。雖然，白樺林看起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唯美，但在我看來，更切合愛情本來的樣子。那些纖瘦筆挺，枝繁葉茂的樹木大概算作其中的年輕人，心無旁騖地努力伸展著枝丫，似乎在張望夢寐已久的愛情。枝杈旁逸如踉蹌醉漢的，似乎被并不合拍的情感糾纏太久，正借酒一醉解千愁。枝干橫七豎八的，樹齡應該很長了，那么粗的樹干，有的弓腰曲腿地定格在天地之間，似一個咬牙堅持的漢子，始終不肯就范生活的追逼；有的硬生生斷成兩節(jié)，像一個用情至深的女人，終其一生沒能找到那個疼己入骨的人，絕望的骨茬子，看著都疼。</p><p class="ql-block"> 轉悠半天想在那里拍張照，卻因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只得作罷。也是。被柴米油鹽稀釋的愛情里，又有幾個能夠準確地找到自己當初義無反顧的樣子呢？</p><p class="ql-block"> 額爾齊斯大峽谷是可可托海的主景區(qū)。</p><p class="ql-block"> 來勢洶涌的額爾齊斯河似乎被峽谷口寬徜的河床收了性子，波光粼粼的河面如一幅湖藍色的軟緞，靜靜地伏下身來，與河底的細沙耳鬢廝磨，見者無不被如畫美景驚得目瞪口呆：此景只應天上有啊！我們走近它的時候，一對年近七旬的維吾爾族夫婦正在橫臥河面的樹干上，一邊談笑一邊濯足戲水，這樣的年紀還能玩出少年的興致，是怎樣的愛才滋養(yǎng)出的好心情??！</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水收不住慌亂的腳步，在山谷間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然之響，氣勢之磅礴，如開赴疆場的萬馬千軍。</p><p class="ql-block"> 或許是溫潤的氣候削解了山風刀劈斧鑿的力道，峽谷兩側反射著冷光的奇峰怪石，邊緣線條看起來并沒有那么逼仄。南側峰頂，一大一小兩塊石頭，仿佛從大唐一路奔突追隨天蓬元帥而來的豬兄弟，終究被時光鈍去了當初奮不顧身的鋒芒，憨態(tài)可掬的樣子讓人生出幾分愛憐之心。</p><p class="ql-block"> 從峽谷南側的棧道抬眼望去，形態(tài)逼真的神鐘山孤勢如屏，背倚長空端然而坐，遠遠望去，宛如一口巨鐘倒扣在天地間。光潔的山體概因時光老人的巨掌摩挲太久而包了漿，幾乎寸草無生。又仿佛傳說中的阿米爾薩拉兄弟倆的紛爭恩怨，被造物主用鐵布衫罩住，為這段恐遺笑后世的陳年舊事封了口，云起處鐘聲隱約，梵音裊裊：兄弟睦，孝在中；財物輕，怨何身；言語忍，忿字泯......</p> <p class="ql-block"> 五彩灘，給人的第一感覺是，一定是哪位莽撞的神仙一腳踢翻了顏料盆，恰好潑灑到人間最偏遠的地方；或者偷渡凡塵浣洗的仙女，匆忙之間忘了收走晾曬人間的霓裳。不然，這茫茫大漠怎會多了這赤中滲黃，黃中洇橙，赤橙相濟，濃淡相宜，如綢似緞的斑斕錦緞？它好似為遮掩不住不毛之地太多的荒涼而心存不安，于是隨形就勢伏在高低錯落的砂巖上，用最舒服的色彩來撫慰著大地憂傷的同時，低調卻不失奢華地點綴了額爾齊斯河隨風飄拂的衣襟，與南岸綿延起伏綠意盎然的胡楊林相得益彰，一起成就了這千里戈壁“一河隔兩岸，兩岸不同天”的好風光。</p> <p class="ql-block"> 有人說布爾津是阿勒泰的夢幻棲息地，多半是因為鑲嵌在群山之間的喀納斯湖。</p><p class="ql-block"> 喀納斯湖的綠，有一種不容分說的霸道。有人說它像極了拂堤的二月柳，也有人說它是淺草才能沒馬蹄的孤山，而在我看來，把它比作水頭極好的祖母綠似乎更恰當。它水波不興，濃釅的湖光卻暗藏兵器，須臾之間就能劫了你的魂，懾了你的魄，讓你如墜云霧，不知天上人間身在何處。如果說天池之藍讓人不可思議，這里的綠簡直毫無道理——多一分則黛，少一分類青。</p><p class="ql-block"> 沿著木板步道向湖邊靠近，舉首天高如廬，極目青峰挽障，沿岸蒼松瀉翠，林間繁花織錦。一汪湖水在得天獨厚的優(yōu)渥環(huán)境中被呵護著，寵溺著，不自知地端麗著。像一位天生麗質的名門淑媛，娘胎自帶的氣場，任誰也模仿不來。</p><p class="ql-block"> 這里沒有市井的嘈雜，幽靜得讓人不自覺地多了些收斂，連說話都帶了小心，生怕自己的粗魯，紛擾了如垠綠水的清幽，玷污了這方空明之境的圣潔。</p><p class="ql-block">這里也沒有暑氣，當然，功歸周邊茂密的森林和來自雪山的湖水調節(jié)。當晚，我們就住在不遠處的賈登峪，太陽一落山，室外的冷風就直把人往屋里攆。平生第一次在七月天，枕著窗外呼嘯的山風，擁著厚實的棉被，暖暖地入夢。</p> <p class="ql-block"> 禾木古村原本是喀納斯之后的下一個景點，那里有我們一直向往的原始自然風光和濃厚的民族文化，由于景點之間跨度長，時間太過緊湊，出于安全考慮，我們接受司機的建議，放棄去禾木村的計劃，直奔濃縮了雅丹地貌特征的克拉瑪依烏爾禾魔鬼城。</p> <p class="ql-block"> 這是一座被風吹出來的神秘之城。無法想象，大自然用了怎樣的力道和技藝，又跨越了多久的時光長度，才在這戈壁荒漠成就了如此立體，令人嘆為觀止的古堡城池。這里危臺高聳，垛蝶分明，亭臺樓閣，椽頂宛然?？床坏揭淮u一瓦，卻分明城堡林立；不見塵世煙火，卻見墻高巷深，車水馬龍亦幻亦真；不聞雞犬爭鳴，俯仰之間卻到處飛禽凌空，走獸奔逐；錯落的土臺四周塵煙依稀，仿佛剛剛有人還在揮拳過招；這里寸草不見，不知情人谷的纏綿悱惻又是誰曾領銜？ </p><p class="ql-block"> 觀光小火車載著我們穿行期間，但見河卵堆峰，龍骨森然，可見這里曾經(jīng)微波蕩漾，水光浩渺，游魚如織，恐龍稱雄天下的傳言不假。如果不是狂風跋扈，黃沙助紂，地殼加持，龐大的水族王朝斷然不會被歲月裹挾，隱入煙塵。</p><p class="ql-block"> 這里的每處景物都有風的影子，每一根堡柱都有一個傳說，每走一步都是一段歷史，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在低語那段滄海桑田的悠長故事。</p> <p class="ql-block"> 記住克拉瑪依，居然是因為一只椒麻雞。</p><p class="ql-block"> 原以為行程中所列的地名都要用腳步去丈量的，殊不知路遙馬急好不容易抵達的克拉瑪依只是一個落腳點。夜色中的克拉瑪依，對于我們這些遠行客除了能踅摸點吃的，什么也做不了。亞紅早就心心念念要吃一頓正宗新疆椒麻雞，而這個點這里的餐館夜市正如火如荼。酒店附近一家挨一家的餐館生意都做到街面上，端盤走碟人聲鼎沸。椒麻雞好像是新疆菜的基礎款，幾乎家家招牌上都有，如同我們當?shù)氐睦弊影?。我們在一家有空位的餐館門前坐定，點菜當中，亞紅怯怯地問老板，可不可以從別處點道菜在他家吃？老板倒也大度，一再說沒問題。教師出身的她認定術業(yè)有專攻，執(zhí)意要從旁邊一個專門派送外賣的椒麻雞小門店買一只椒麻雞吃。</p><p class="ql-block"> 果然要吃在當?shù)?。而且確信，雞肉鹵到那個份上，出其右者無幾。六小時的鹵煮仿佛一場曠世之戀，所有濃情蜜意都化作銷魂的麻、辣、香、酥，那個糾纏啊，簡直人間至味。在夜里十一點綴滿繁星的藍色天幕下，我們吹著年輕的石油城市富足的晚風，十指并用，不太優(yōu)雅地把一只椒麻雞收拾得如風卷殘云，臨了竟忘了還吃了別的什么菜！</p> <p class="ql-block"> 搜腸刮肚，我一時竟找不到一個恰當?shù)脑~來具象和描摹賽里木湖，以及它的藍。它是新疆海拔最高面積最大的高山湖泊，被人謂之“西來之異境，世外之靈壤”?？孔V的說法是，來自大西洋的暖濕氣流，因天山山脈阻擋了其東進的腳步，水汽抬升從而降水積湖。也說它是大西洋最后眷顧的地方，因此，又有“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淚”之說。它恬靜地倚在天山山脈的臂彎里，湛藍色的湖面，如美人之眸，如明鏡初拭。像凄美的愛情傳說中哈薩克姑娘切丹一塵不染的心跡，更像為牧馬青年作證的一輪邊關月。它得天地之嬌寵，四周雪山盤桓，仰首白云庇蔭，探腕草甸相依。沒有人能準確定義它的藍到底屬哪個色系，但那份靜謐、深邃、無瑕、不爭，足以治愈塵世間所有浮躁。</p><p class="ql-block"> 我們沿著湖岸各種美拍，但賽里木湖大美無疆，寸幅之間終究無法解讀大西洋回眸數(shù)千年的深情，更不得窮盡這大美之境一碧萬頃之美。</p> <p class="ql-block"> 從賽里木湖一路向南，就是緊扼古絲綢之路的果子溝。這里連綿的山巒與面色冷峻的皚皚雪峰，如同兩位仲伯難分的江湖兄弟，挽肩抵背，互相依靠，從遠古一路走來，成就了橫亙南北長達28公里的天塹險要。當年成吉思汗的西征大軍“車帳如云，將士如雨，馬牛被野，兵甲赫天，煙火相望，連營萬里，千古之威，未嘗有也。”費盡辛苦鑿石理道，也只不過勉強通行的曠古險阻，終于還是在八百年后，被前人無法想象的智慧和超高技藝，將“古來天險阻西域，人煙不與中原通”的絕壁峭谷，變成一橋飛架南北的高速通途。</p><p class="ql-block"> 構造奇巧的果子溝大橋，被譽為“新疆第一橋”，它集巍峨雄奇與蜿蜒曲折于一體，讓原本互無往來的三座孤峰聯(lián)袂起勢，如巨龍橫臥，又似豎琴流韻。它破解了閉鎖賽里木湖之美的藩籬，讓伊犁河谷之廣闊變得更加遼遠。每一個有幸一睹這深山巨制者，無不由衷對將這天塹景觀變成沿途風景的中國匠人肅然起敬。</p> <p class="ql-block"> 盛大，遼闊，豐富，高遠，美麗的那拉提大草原，不只吸引養(yǎng)蜂女和她的蜂群雨夜奔赴，還吸引無以數(shù)計慕名而至的尚美之人來這里放浪形骸一回——比如跑馬，高歌，狂吻。或者在珍珠絨似的草地，打滾兒、蹦跳，甚或席地而臥，在繁花拂動的香風里做一場白日夢。或者什么也不想，只管把剛從染缸里拎出來似的，一望無際的藍色天幕盡收眼底，看被任意東西的長風，從長絨棉基地捎帶腳送上高空的棉云朵朵，在天際舒情卷意，那無以匹敵的纏綿與繾綣探手即得。像好的愛情，無需用力，自有人愿意伸出手，與你十指相扣。目極之處，遠山如神筆剛剛落墨，淡淡的墨痕正在一點點洇去，清淺的線條恰好勾勒出皚皚雪峰的巍峨與從容。</p><p class="ql-block"> 有好幾撥女游客扯著絲巾迎風拍照，從她們的外貌不難看出被生活追打過的痕跡，但此刻她們眼神里沒有煙火愁緒，也沒有紅塵中狠狠的欲望，只有少女般單純的靜氣與歡喜，相信她們是被這天作之筆拯救和療愈了的。她們笑的得很大聲，但因為在風里，一點不覺得吵。她們的POOS談不上多美，但看起來仍然像一簇簇盛開的花。</p><p class="ql-block"> 我和慶香兩個鄉(xiāng)下長大的丫頭腿腳麻利，先亞紅她們幾個跑到游人相對少的地方想獨占一處好風景，結果發(fā)現(xiàn)狹隘了，無論在哪都是斷章取義，這“空中草原”實在是太大了。索性返身出來，與休息區(qū)茶亭里的歇腳的閨蜜們匯合，沐浴著被山風過了涼的斜陽，嚼著剛出爐的酥馕，就著新鮮的奶茶，在從云端抖落的巨幅山水畫前坐定，極目四望，哇塞！簡直不要太享受！</p> <p class="ql-block"> 去巴音布魯克草原是沖著天鵝湖和“九曲十八彎”的“九陽連珠” 去的。由于天氣的緣故，旅行體驗和預期落差很大。天鵝湖沒有想象中的瀲滟湖光，為數(shù)不是很多的天鵝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被游人圍觀，并沒有太過積極的表現(xiàn)?！熬徘藦潯庇^景臺人山人海，可惜，正在西墜的夕陽被一團心情不太美麗的烏云擋了個嚴嚴實實。守候“黃河第一彎”九個太陽同在絕美瞬間的游客，直到夜色降臨也因天公不作美，等了個寂寞。</p><p class="ql-block"> 正所謂“失之桑榆，收之東隅”，雖然抱憾九日連珠的奇景，卻有更充足的時間飽覽巴音布魯克草原一望無際的壯闊。肥美的草場似一塊巨幅絨毯輕柔地覆蓋著廣袤的原野，吳承恩筆下百轉千回的“流沙河”如綢似緞，迤邐、靜美，一如仙子腰間柔軟的束帶，舞動著曠古深情；又似嫦娥輕舒廣袖，婉轉著廣寒輕愁。綿延起伏的山脊，更像土爾扈特人漫長的遷徙史，步步跌宕，寸寸驚心，肌理深處，是大中國源遠流長的脈絡。</p> <p class="ql-block"> 獨庫公路被譽為“縱貫天山脊梁的景觀大道”，完美詮釋了何為“風景在路上”。一路上，草原、雪山、荒灘、草甸、森林、峽谷、湖泊、河流隨時切換，前一秒還沉浸在薰衣草的紫霧里，轉過埡口便跌入松濤涌動的翠海中不得自拔；直插云霄的云杉，爬一節(jié)陡坡便成了貼在山崖上的一塊苔蘚。五里不同景，十里不同天，一日遍走四季的說法一點不為過。每一次轉彎，車窗外的全周投屏就換一個畫風，極致畫質幀幀皆極品。</p><p class="ql-block"> 行駛在這條貫通天山南北的大動脈上，仿佛在天地間翻閱著一本立體地理畫冊，每一頁都落滿造物主的登峰墨跡和人定勝天的勇氣。盤旋的鷹隼和林海間的聲浪，隱約著當年筑路通衢的年輕將士鑿山開石的吶喊，車頭每顫一次，仿佛都在為那些長眠于這條“英雄之路”兩側的靈魂頷首致敬。而每個彎道都似在解開大地的盤扣，衣襟掀處有牧民夫妻策馬驅羊的靜好，有風與雪在大地的褶皺里纏綿的深情，有如刃雪峰，有似帛湖泊，有車輛穿過崖嘴時的心跳......而我們的車轍不過是歲月輕輕劃過的墨痕，剛剛落紙，又被頑皮的山風擦拭得蕩然無存。</p><p class="ql-block"> 跨時近十年的漫長建設，僅五個月的短暫通行期，暗合著世間至美之物皆需等待的真理，獨庫公路教會我們；真正的抵達，從不在終點，而在靈魂與天地對話的每一個瞬間。</p> <p class="ql-block"> 歷時九天，2024年7月24日下午，北疆大環(huán)游在烏魯木齊圓滿收韁。有人提議不要浪費在新疆的每一秒，趁天色還早，去被譽為“中亞之窗”的烏魯木齊國際大巴扎逛逛。</p><p class="ql-block"> 幾乎是把行李扔進酒店就出發(fā)。出租車也就二十多分鐘的車程就到達大巴扎入口處。一下車所有人都為眼前的景象錯愕不已，天?。∧抗馑昂喼币环鲃拥漠?。舉步徜徉其中，熙來攘往的人流在午后的光影交錯之間涌動，寬敞的街道兩側，吆喝聲此起彼伏的店鋪鱗次櫛比，貨架上色彩溫和的絲綢，泛著遠古輕奢的光芒；五彩斑斕的掛毯，仿佛裁取了瑤池仙女的霓裳；蜜餞干果和古麗們的笑臉，凝結了人間溫暖而又濃稠的糖分；和田玉的手鐲、掛墜浸潤著西域靜謐的月光；熏香的香爐大大小小，像隨時準備出征的一家人，繚繞的香霧自鏤空的銅蓋裊裊而出，隱約著西域開疆拓土的馬蹄卷起的煙塵；碩大的羊肉粒肥瘦相間，在頎長的鐵釬上排成待閱的詩行，在果木炭火的熏烤下嗞嗞裊娜著絲綢路上的駝鈴余韻，明目張膽地勾引著游客的垂涎； 伊犁河谷的米粒、霞光似的胡蘿卜丁與細嫩的羔羊肉相親相愛的手抓飯，在薄霧似的熱氣中依偎著人與自然相生相惜的深情；孜然粉的馥郁，像在五官立體的維吾爾小伙子袖筒里等待了好久，手腕一轉便墜入馕坑，與熱氣騰騰的麥香交頸擁吻；古樸的茶碗里蕩漾著天山雪水的清涼，未及沾唇，心底已然洇出一片遼闊的綠洲......</p><p class="ql-block"> 目不暇接地流連于這朝氣蓬勃的繁華之間，只覺眼睛不夠用，滿目琳瑯，都是熱愛吶！</p><p class="ql-block"> 雖然為了避免踩坑，才選擇了這次純玩之旅，但不帶點什么回去好像對不起千里迢迢之行。幾乎是不約而同地達成共識，就手鐲和馕吧。手鐲，是大多數(shù)女人與生俱來的偏愛。沙漠玉又何妨？雖然不貴重，也是歲月饋贈，那如輕風拂霧的朦朧之美，一樣可以婉約永不承認歲月來過的中年女子稍顯滄桑的腕間風情。馕，雖是尋常之物，卻最為不朽。于茫茫戈壁，它比任何碑銘更長久地記錄著這片土地上的民族艱難生息的曾經(jīng)，不只它淳厚的香味，連同它伴隨人類走過的歲月，都值得我們一起分享給更多的人。</p> <p class="ql-block"> 烏魯木齊的清晨有點薄涼。從地窩堡機場準備登機時，一輪朝日從候機廳巨大的玻璃窗撲進來暖烘烘地為我們送行，我回身摁下快門，記錄這心動一刻，也記下它正在照耀著的這片熱土的盛情。</p><p class="ql-block"> 新疆籍作家劉亮程說“我的村莊有一場風那么大，有一粒塵土到一顆星辰那么遠，有一年四季和一村莊的人的一生那樣久長”。這個在清亮的河水里淘洗文字的作家不惜筆墨描寫的更“新疆”的地方我還沒去過；“青草頂天而生，爬蟲晝追日，夜逐月。風是透明的河流，雨是冰涼的流星”“世界就在手邊，躺倒就是睡眠......在這里，我不知道還能有什么遺憾”——作家李娟筆下的阿勒泰同樣茂盛著我無盡的向往，所以，新疆，我一定還會來。</p><p class="ql-block"> 一定！</p>